江风不再说话,随妻子告辞离去。明空一见,“呵呵”一笑,“贫僧也告辞了!”刚要迈步却又站住,对巧姑道:“道友,我等差点忘了一件大事,如何,给老衲一个面子,你的禁令该解除了吧!出家人以慈悲为怀,莫非他们的心情还不能感动你吗?”他说着看了一眼苏剑和艾小凤。苏剑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与艾小凤对望一眼,现出欢愉之色。不想巧姑望了他一眼,却脸一沉道:“不行,禁令本该解除,可他砍掉了罗师弟的左臂,击残皮会主右臂,岂能不受惩罚?禁令绝不能解!”又声色俱历地对苏、艾道:“你们不是能跟我玩心计吗?你们不是说这样不是见面吗?好,你们听着,今生今世,你们谁也不能看见对方的脸。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艾小凤的眼神一下暗淡下去,苏剑听了巧姑的话,想到皮大伯和罗叔叔被自己所伤之事,感到自己确实罪孽深重,这是罪有应得。明空却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铁石心肠,铁石心肠……”边说边向外走去。
林玉莲、清云、任忠平也在面上现出对苏、艾的同情之色和对巧姑的不满之色,告辞离去。罗子瑞走上前来,“剑儿,你歇息吧,罗叔叔也走了!”
苏剑看着罗叔叔憔悴的面容和空空的左袖,禁不住心如刀割,泪水又涌出眼帘,手抚着他的空袖泣道“罗叔叔,我对不起你……”
罗子瑞却开朗的一笑,“剑儿不要伤心,这笔帐不应记在你身上,要记在艾天明身上。孩子,只要你不忘大仇,忠于武林正义,罗叔叔就是死了也心甘哪!”苏剑更 是大为感动,泣道:“剑儿就是化骨扬灰也报答不了仁义会的大恩哪!剑儿一定不让前辈们失望……”
最后,巧姑又对苏剑愤愤道:“你听着,咱们江湖人讲的是言必行,行必果,恩必报,仇必伸,假如有一天你做出对不起仁会的事,我要亲手杀了你,把你剁成肉酱!”言毕悻悻离去。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苏剑一把抓住艾小凤的手,大声道:“小凤,你还说你们苍生教好,仁义会不好,这一切,你都亲眼看见了吧,是谁骗我服的迷药?是谁骗了天下英雄,你……你还不醒悟吗?”
小凤神态黯然,半晌不动不语,最后才小声道:“剑哥,你别生气,他……终究是……我爹爹呀!”
苏剑一听,心不由也为之一动,是啊,无论如何,她也是艾天明的女儿啊。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只是慢慢握紧她的手……
“苏公子,苏公子……”
“苏公子,在下这厢有礼了!”
“苏公子,在下忙于事务,请恕无礼之罪!”
……
黄土岭上,仁义会总舵内,苏剑在任忠平的陪伴下,四处漫步,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热诚呼唤,欠身施礼,像久别未见的兄弟一般。
几天来,苏剑一直处于一种温暖‘亲切的氛围中,心情也一直处于兴奋之中,三年多的奔波、坎坷,终于过去了,而今,终于来到了仁义会,来到了日思夜想的大伯身边,他的身心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舒畅感。
几天来,他在任忠平的陪伴下,在黄土岭上各处走动,欣赏黄土岭的景象,感受黄土岭的人情。他的事,全会上下都知道了,无论他走哪里,都有人热情地打招呼,离得近的,就跑过来拉手,问候,离得远的,也要远远一声招呼,恭手为礼,这一切,都让苏剑深深地感到,黄土岭与苍生堡大不一样。这里,不像苍生教那样,人分几等,衣衫上分出几种黄色,尊卑分明。这里相反,人人都穿普通衣着,连大伯身为会主,也与寻常会中弟兄无甚差别。而且,会中上下人人会武,都经过血雨腥风,但却与寻常庄稼汉子无异。这黄土岭上开出一片片田地,长着一片片庄稼,会中兄弟一群群在田中劳作。歇息时,又将手中工具当作兵刃演练武功。叫人观之不胜感慨。
任忠平对苏剑道:“咱仁义会不比苍生教。义父有令,不得鱼肉百姓。为此,我仁义会衣食,除了从一些大财主身上摊派之外,就自己耕作!”
苏剑闻之,不由深为感动。他听爹爹说过,江湖中,除了一些绝世高手,大多习武之人都以保镖、护院为生,要不就沦入黑道,不想,仁义会众多高手,如此力量,却要自己耕作为生。
“除恶务尽--”
“斩草除根--”
“入地三尺--”
“不留半分--”
“苏公子请随便!”
苏剑向前走去,却是一个山坳,只见一片田垅旁,有十内个汉子正在舞动着手中锄头,在前面呼喊的是个虎彪彪的汉子,随着他“除恶务尽”的号令,十几把锄头就演变出各种纷繁凌历的招术来,苏剑看到眼里十分惊奇。为不惊动练武之人,他和任忠平放轻脚步,一点点向前走近。任忠平在旁道:“这是义父创出的‘仁义武学’中的‘神锄’艺,因我会之人大多是农人,常使锄镰等物,义父就据此创出一套武功让弟兄们演练。”
普通农具演成兵刃,而且创出一套武功。苏剑不由由衷的佩服大伯之武功与智能。
但见十几人一套‘神锄’演练已毕,指挥转过头来,苏剑一看,却是蒋豪。蒋豪看见苏剑,大叫一声:“苏公子”笑哈哈奔过来,抓住他的双手大笑不止:“苏公子,是你呀,身子全好了?这回可好了,看苍生教那帮狗贼还如何欺骗世人……”
苏剑骤见蒋豪,也高兴异常,故友重逢,亲热一番,他四下看看,问道:“怎么不见李刚、赵义、尤勇三位哥哥?”
蒋豪一听这话,顿时止住笑,沉了沉道:“苏公子你还不知道吗?他们都已……死在了辽东了!”
蒋豪把辽东战况简要说了一遍,苏剑听罢,心又起波澜,一瞬间,李刚、赵义、尤勇等人的面影、身形又活灵活现出现在眼前,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了,把命都扔在辽东了,而且,是为自己。他的心情极为沉重。
蒋豪见状,打了个哈哈,急忙转了话题。“苏公子,别想这些了,咱江湖汉子,过的就是这种刀头舔血的日子。李刚他哥仨为了公子而死,死得壮,死的烈,比病死和老死强得多,说不定哪天姓蒋的也倒在哪个山沟里起不来了。苏公子,只要你好好的就行,过些日子,咱们再出黄土岭,向天下英雄讲明苍生教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报不世大仇!哈哈哈哈……好,苏公子,我等还要练一会儿功,您和任老弟四处溜溜吧!”
任忠平亦从旁劝解,二人默默离去,好一会儿,苏剑才重新振作起来。但他在心中告诫自己:“苏剑,你不要忘了,有多少仁义会的兄弟为你搭上了性命,你要为他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