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对巧姑自称是苏剑的娘虽然不解,但有的认为她是痛苦得昏了头,有的觉得她与他有师徒之情,言语自可随便,都未以为意。大伙的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困境上。瞧吧,苏公子,苏公子……三年来苦苦寻觅,现在寻到了,却是这么一副样子,还指望他揭破苍生教的阴谋,唤起天下英雄共同除暴呢,可真是叫花子捡个脏馒头,吃又吃不下,扔又舍不得。怎么办?
绝望、痛苦,都转为对苍生教和艾天明的刻骨仇恨。明空和尚一改平日嬉戏性情,双掌合十,对天发誓:“佛祖保佑贫僧早日超度艾天明吧!”江风本就性如烈火,愤然道:“再碰上苍生教的人,见一个杀一个,撞上艾贼,非将他碎尸万断不可!”巧姑则只是搂着苏剑哀哭不已。
只有罗子瑞仍保持沉静,他虽形容萎頓,亦和众人一样天天守在苏剑身旁。此时见众人激愤,他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如何救治苏公子!”
“是啊,”皮东来也道:“从剑儿在泰山大战的表现,到近日我为其把脉,已发现他身藏深厚武功,绝非常人可比,一旦发作起来,与我为敌,必为大害,我不得不以独门手法点其大穴,使其不能妄动。但,此点穴法需每隔两个时辰点一次,而且,只能维持九九八十一日,八十一日若不解开,不但武功俱废,还会成为残疾。”
又是一声炸雷震响,众人呆住。巧姑颤抖半晌,悲声对皮东来道:“大师兄,你武功登峰造极,智谋过人,难道就……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皮东来不语,只是轻轻摇摇头。
巧姑绝望地回身,坐到苏剑旁边,泪如雨下,手抚苏剑脸颊喃喃不已,“剑儿,剑儿,咱娘俩的命为何这么苦啊?你生下后就离开娘的怀抱,从此十几年不见,现在好容易找到了你,你却不认识娘,你叫娘怎么办……”
其言哀哀,其情眷眷,感人肺腑。众人从巧姑话中已察觉她与苏剑之间有特殊的关系,可此时此地,谁也无心过问此事。江湖中悲欢离合太多太多了,什么事也不会使他们感到奇怪。
但,年轻人的感受就不一样了。任忠平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他想起自己的身世,不也是生下来就离开亲爹亲娘吗?他不由抽泣一声。皮东来发现,神情一动,温声叫:“平儿!”他才发觉失态,急忙退出房间,但仍觉心中酸楚。在外面的清云见他表情有异,忙上前关切询问:“平哥,你怎么了……”没等任忠平回答,又见林下莲从室内追出:“平哥,你怎么了?”
清云不敢再上前询问,表情复杂地看着林玉莲傍着任忠平离去。
屋内,皮东来终于给众人带来了一线希望: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每日解开他的穴道半个时辰,任其狂性发尽,然后再闭穴让他安歇,这样,可保他武功不失身子不废,而且,对他的武功进境还大有益处!”
众人心中一喜,巧姑破啼为笑,“那太好了,就请大师兄弟为剑儿解穴!”
皮东来没有马上回答,众人也都恢复了沉默,巧姑不解,却听罗子瑞道:
“此子武功我已亲身领教,现已比我等只高不低,一旦解开穴道,他狂性依然,大杀大戮,我们又不能伤他,又不能让他伤人,该如何是好?“
一语道明,巧姑颓然坐于**。
还是皮东来最后做出决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剑儿毁了,我就是豁出命来,也要救他!”
他对众人慢慢道:“为保剑儿一身武功,我要亲自为他解穴,与其过招,为防伤害他人,我与他要独处一室,别人要远远离开,一切,由我相机处置!”说完,他又嘱咐大伙,一旦苏剑狂性大发,不要出手相助,更不要中途点其穴道,那会大损其身。
大伙知道苏剑发狂时武功倍增,尽管皮东来功力登峰造极,恐怕也难万全,都觉放心不下。可商讨来商讨去,又别无他法、皮东来毅然决然道:
“不要再多说了,我意已决,你们马上出去,我这就给剑儿解穴!”
众人无奈,只得退出,但并未远走,几个高手立在窗前,一副大敌当前之势,可又都未将兵刃拿出,他们担心那会伤了苏剑,只是想着一旦形势危险就挺身而出,营救会主。
果然,功夫不大,就听室内苏剑“嗯”了一声,接着,就听他嘶声又起,“杀--”声音越来越大:“杀死皮东来,杀死罗子瑞,替爹娘报仇……”
突然,“嘭”的一声重物相撞之声响起,接着室内传出激烈的打斗声,虽然隔着窗子看不见,但仅凭空气中发出的“嘶嘶”声,也可想见拳凶腿猛,众人既担心会主受伤,又担心他把持不住伤了苏剑,可又不能冲进相助。皮东来已说明,解开穴半个时辰,要任其发狂,若中途点其穴道,会害其身。但一想到皮东来只能防守遮拦,势必危险重重,又都心急如焚。巧姑急得在窗外大叫:“剑儿,剑儿,你皮大伯是为救你呀,你可不能伤他呀……无量佛,保佑吧……”她做了这么多年道姑,第一次求佛保佑。明空和尚也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罗子瑞脸无血色,表情沉重,日月双刀江风乔凤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预料之事果然发生,室内打斗的声音中忽听一拳击实之声,接着一声惨叫“啊--”正是皮东来的声音。众人心一惊,就见窗子突然从内向外撞开,一人飞射而出,直取罗子瑞,“杀--杀死罗子瑞……”正是苏剑。罗子瑞左臂已失,单臂怎么是狂性大发的苏剑的对手,连连后退,不小心胯部被刮上一脚,顿时倒飞出八尺开外,还是他下盘功夫好,一个豹子翻身稳稳落地。苏剑还要追打,被江风乔凤拦住。明空和尚、巧姑和罗子瑞急急进房,却见皮东来手抚胸膛,歪倒在地,衣襟上还有一滩鲜血,显见是受了内伤。
三人忙将皮东来扶往**,由巧姑和罗子瑞扶正,明空和尚双掌抵住后心,暗运真力,输入皮东来体内。一柱香的功夫,皮东来喘一口气,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
“剑儿呢?他怎么样?”
几人大为感动。罗子瑞道:“会主放心,苏公子在外面有江风乔凤照顾,你还是多保重自己吧!”
皮东来侧耳听了一下,“江风乔凤联手,剑儿不是对手,千万不要伤了他!”
巧姑恨道:“你还惦念他,这该死的畜生,杀了他算了!”
皮东来一惊,“不可,万万不可……哎哟……”他一急要起身,左臂一痛,又歪在**。
罗子瑞急忙扶起,“会主,他是怎么伤的你?”
皮东来苦笑道:“我原想陪他过招儿,让他狂性有所宣泄,虽知他武功高得出科我的意料,不知怎么,使出我从未见过的怪招来,我防不胜防,在一百二十七招时被他一掌击中……”苦笑一声,“还好,他见我倒地就冲出室外,没再下杀手。”
罗子瑞道:“他放了你,是奔我来了。”
几人话语稍停,外面激战之声又传进来,明空、罗子瑞、巧姑惦念江风乔凤,又急忙奔出室外。
外面,激战正酣。江风乔凤虽未使兵刃,但拳掌如神,完全是日月双刀的路子,二人联手,威力不差双刀几许,只打得尘土大起,堪堪抵住。苏剑如出林疯虎,口喊杀声,全力进击。但江风乔凤的日月双掌也确实非同凡响,二人互相配合,防得无懈可击,双方打成平手。但见拳掌之风在院内四激,一丈之内近不得人。
眼看一个时辰将到,而苏剑仍毫无懈怠,杀机更浓,日月双刀却已见汗。这时本该有人点苏剑穴道,使了归于安静,可皮东来已经受伤,在这种情况下,谁能把时机拿捏得那么准?众人都有一种绝望之感,而且,不只是对苏剑的绝望,还有更深层的,对仁义会前途的深重忧虑……
就在这时,一个呼声远远传来。“让我进去……剑哥__剑哥……我来了--你们不要拦我!”
接着,响起了兵刃的撞击声。巧姑神色一变,脸现怨毒之色:“这个该死的丫头,她来干什么?”拔剑就要奔出,却听罗子瑞一旁惊异地叫了一声,“咦,怎么了?”
只见院中的激战已罢手,江风乔凤满身灰尘,汗透衣衫,满目惊讶的望着已停斗的苏剑:“苏公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