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莲和臭豆腐的气味,在通风系统努力工作和几瓶强力空气清新剂的夹击下,终于在傍晚时分淡去。但林小满那番“反向吃醋”的操作,带来的微妙化学反应,却在顾清寒心底留下了些许熨帖的暖意。至少,在家族冰冷的威逼和沈煜无孔不入的渗透中,还有这么一个人,用这种笨拙又热烈的方式,鲜明地站在她身边。
沈煜的耐心似乎也到了某个临界点。或者说,顾清寒父母的明确表态,以及林小满那近乎挑衅的“气味宣言”,让他意识到,温和的渗透需要更强力的催化剂。
第二天下午,顾清寒独自前往市中心的金融区,与一家有意向投资“清满工作室”早期项目的风投机构进行初步洽谈。会谈本身不算顺利,对方对工作室的业务模式(尤其是融合了“反向”策略的部分)充满疑虑,更对创始人团队面临的“复杂外部环境”(显然指沈煜和顾家的压力)表示担忧。
顾清寒带着些许疲惫走出写字楼,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正准备去停车场取车,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无声地滑到她身侧。这一次,车窗后只有沈煜一人。
他今天没穿正式的西装,而是一身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搭配休闲裤,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少了些商界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学者般的温和与书卷气,与他哈佛医学院博士的背景更加贴合。
“顾小姐,真巧。”沈煜降下车窗,笑容一如既往地得体,目光落在顾清寒略显疲惫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心,“刚谈完事情?看起来有些累。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厅,安静,适合休息。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咖啡?顺便……聊聊一些或许被遗忘的往事。”
他的邀请很自然,“巧遇”的理由无可指摘,语气温和而不带压迫。但他最后那句“被遗忘的往事”,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顾清寒一下。她几乎立刻想起了之前林小满转述的系统推测——关于“救命恩情”的可能。
她本想拒绝,但沈煜的眼神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恳切。“只是喝杯咖啡,顾小姐。有些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他补充道,姿态放得很低。
顾清寒沉默了两秒。风投会谈的不顺利,家族的压力,林小满面临的重重困境……或许,首面沈煜,弄清楚他到底握着什么牌,也是破局的一种方式。
“好。”她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沈煜似乎对她的干脆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驱动车子驶向不远处一栋闹中取静、充满设计感的独栋建筑。
咖啡厅环境极佳,私密性很好。沈煜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为顾清寒点了一杯热美式,自己要了红茶。他没有急于切入正题,而是闲聊了几句关于刚才那家风投机构的事,点评精准,甚至给出了两个颇有建设性的、应对对方疑虑的建议,显得真诚而有用。
首到咖啡送上来,顾清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才抬眼看向他:“沈先生想聊什么往事?”
沈煜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追忆往昔的感慨。他摘下眼镜,用绒布细细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加无害,甚至有些脆弱。
“大概……五年前吧,”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看向顾清寒,眼神变得悠远,“在瑞士的苏黎世,深秋,国际医学峰会期间。”
顾清寒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紧。五年前,苏黎世,医学峰会……这些关键词,瞬间激活了她脑海深处一段模糊而带着痛感的记忆碎片。混乱的街道,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记得,那次峰会,顾小姐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也受邀参加了。”沈煜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会议最后一天晚上,自由活动时间,听说顾小姐想独自去逛逛老城区,感受一下夜色。”
顾清寒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是的,她记得那天晚上心情有些烦闷,想一个人走走。然后……然后记忆就出现了断层。
“我那天晚上恰好也在老城区,拜访一位导师。”沈煜继续说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就在一条小巷的拐角,我亲眼看到……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撞倒了一个行人。那个行人被撞飞出去,头部撞在了路边的石阶上,血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