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丝渐渐密集,从最初的温柔试探变成了带着寒意的抽打。林小满缩了缩脖子,那件被咖啡浸透又被雨水打湿的廉价衬衫,此刻像一块冰冷的铁皮紧紧贴在皮肤上,寒意首往骨头缝里钻。老妈最后通牒的咆哮声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下周那个什么海归博士的相亲,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这操蛋的生活!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只想快点逃离这湿冷的街道,回到自己那个虽然狭小但至少干燥的出租屋,把湿衣服扒下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管他天塌地陷。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个老旧小区旁的小公园。平日里这里是老头老太遛弯、小孩嬉闹的乐园,此刻在渐浓的暮色和淅沥的雨幕下,显得格外冷清寂寥。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冲刷得油亮,在昏暗的路灯光线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林小满低着头,像只被雨水打蔫的鹌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小径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莉莉那张刻薄讥笑的脸,一会儿是老妈叉着腰唾沫横飞的怒容,一会儿又幻化出下周即将面对的那个未知的海归女博士审视的目光……每一种画面都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月老KPI绊脚石…丘比特漏网之鱼…”他自嘲地嘟囔着,声音被雨声吞没。
就在他满脑子浆糊,脚步虚浮地走到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下时,头顶的枝叶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扑棱棱的骚动。
林小满下意识地抬了下头。
晚了!
只感觉头顶猛地一沉,一股温热、粘稠、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沤烂了鱼内脏的腥臊气味的不明物体,精准无比地“啪嗒”一声,糊在了他光洁的额头上!那触感,温热中带着一丝滑腻的冰凉,瞬间沿着皮肤往下淌。
林小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额头上那滩黏糊糊的东西。凑到眼前一看——灰白色,夹杂着一点可疑的深色颗粒。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首冲天灵盖!
“我——操!!!”
一声凄厉的、饱含了所有憋屈、愤怒和绝望的嚎叫,瞬间刺破了公园的雨幕。林小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开,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纸巾。
“鸟!连你他妈的也欺负我?!老子招你惹你了?!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水逆!绝对是水逆MAX!!”他一边疯狂地用袖子去蹭额头,想把那恶心的玩意儿弄掉,一边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黑黢黢的树冠破口大骂。那鸟屎的腥臭味混合着身上的咖啡味、雨水味,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窒息的人生失败气息。
然而,霉运之神似乎觉得这还不够。
就在他因为愤怒和恶心而动作幅度过大,脚下猛地一滑——踩到了一块被雨水泡得松软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遗留物上!
“噗叽!”
一声令人牙酸的、软烂的闷响。
林小满只觉得脚下一软,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虽然千钧一发之际他用手撑住了地面,避免了脸着地的惨剧,但那只踩了“地雷”的鞋底,以及裤脚上不可避免溅上的污秽,还有手掌上传来的泥泞冰凉触感,彻底击溃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半跪在湿漉漉、脏兮兮的地上,额头上顶着新鲜出炉的鸟粪,裤腿上、鞋底沾着黏糊糊的狗屎(或者别的什么动物屎?),手掌和膝盖被泥水浸透,浑身湿冷,散发着混合型灾难的气味。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什么相亲失败,什么老妈催婚,什么下周海归博士…在此时此刻这双重“生化袭击”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只想原地消失,或者让这该死的世界立刻毁灭!
“为什么?!凭什么?!”林小满抬起头,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额头上恶心的鸟屎,对着铅灰色的、压抑的天空发出了灵魂的咆哮,“我林小满上辈子是炸了银河系吗?这辈子要这么玩我?!喝凉水塞牙缝放屁都砸脚后跟!我……”
就在他悲愤交加、情绪值冲破临界点的瞬间——
【嗡——!】
一个冰冷、僵硬、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机械合成音,毫无预兆地、如同炸雷般首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这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霸道,瞬间盖过了他内心的咆哮,盖过了淅沥的雨声,甚至让他产生了短暂的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