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出走
两天过去了。那是个夏日的傍晚,马车夫让我在一个叫惠特克劳斯的地方下了车。因为按我所付的车钱,他已不能再让我往前搭车,而我,身上连一个先令也拿不出来了。马车驶离我都快有一英里远了,我还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忘了把我的小包裹从马车的口袋里取出来了,我是为了安全才把它放在那儿的。这样一来,我真是一贫如洗了。
惠特克劳斯不是个城镇,甚至也不是个村落,它只不过是立在十字路口的一根石柱子。它被刷成了白色,我想是为了从远处或者在夜间更容易看清吧。它的顶上伸出四块指路标,从上面的文字看,最近的一个城镇离这儿也有十英里,最远的则超过二十英里。
我该怎么办?去哪儿呢?哦,这实在是个令人难受的问题,其实我什么也办不成,哪儿也去不了!——要到达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我还得用我疲惫发颤的双腿走上很长一段路程——要想找到一个安身之处,得先祈求人家冷冰冰地发个善心,要别人听我讲讲我的身世,或者满足我的某项要求,就得先强求别人勉强表示同情,而多半还会招致一些人的白眼!
我摸了摸石楠丛,很干燥,还留着夏日炎热的余温。我望望天空,天空一片清澄,一颗和蔼可亲的星星正好在沟边的天空闪烁。夜露降下来了,不过带着慈祥的温柔,也没有微风轻拂。大自然对我似乎亲切而宽厚,我觉得尽管我无家可归,可她依然爱我,而我,从人们那儿只能得到怀疑、鄙弃和侮辱,也就怀着子女般的依恋,紧紧依偎着她。至少今天晚上,我要成为她的客人——因为我是她的孩子,我的母亲会收留我,既不要钱,也不要其他任何代价。
可是第二天,生活需求又摆到了我的面前,可我既全身乏力,又身无分文。小鸟早已离窝,蜜蜂趁露水未干、晨光正好时,早已飞来采集石楠花蜜——当早晨长长的影子已经缩短,阳光早已布满大地和天空时——我起身了。
约莫下午两点钟,我走进了一个村子。在一条街的尽头有一家小铺子,橱窗里摆着一些面包,我极想得到一块。有块面包充饥,也许我还能恢复几分精力,没有它,我实在是难以继续前行了。我身上难道没有东西可以用来换一个面包了吗?我想了想,我脖子上还系着一条小丝巾,手上还有一双手套。
“我可以拿这条丝巾换你一个面包吗?”
女店主带着明显的怀疑看着我:“不,我从来不做这样的买卖。”
我几乎已不顾一切了,要求只给半个面包,但她还是拒绝了。“我怎么知道你这块丝巾是从哪儿弄来的呢?”她说。“那你愿意要我的手套吗?”“不要,我要手套有什么用?”天黑前不久,我经过一家农舍,农人坐在敞开的门口,正吃着面包、干酪的晚餐。我停下脚步,说:
“你肯不肯给我一片面包?我饿极了。”他诧异地朝我看了一眼,可是并没搭话,他从自己的面包上切下厚厚的一片递给了我。
我不指望能在人家的家里投宿,于是便到一片林子里找了个休息处。可是这一夜过得糟透了,睡得很不好。地又潮,天又冷,加上不止一次有人闯进来,打我旁边走过,我不得不一再换地方,没有一点儿安全感和清静感。天快亮时,下起雨来,接着一整天都下着雨。读者啊,请别让我细说这一天的情况了。我仍像前一天一样想找个工作,像前一天一样遭拒绝,也像前一天一样挨饿。不过有一次,我吃到了一点儿东西。在一家农舍门口,我看到一个小姑娘正要把一点儿冷粥倒进猪槽。
“你把这给我好吗?”我问。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
“妈妈!”她喊道,“这儿有个女人要我把粥给她。”
“好吧,孩子,”农舍里有个声音回答说,“要是她是个要饭的,就给她吧,猪不爱吃粥。”
姑娘把那凝结成块的冷粥倒在我手里,我狼吞虎咽地把它吃了下去。
天黑了,我终于发现从一座房子中透出的一丝灯光。
我摸到了门口,迟疑地敲起门来。一个女仆来开了门。
“你有什么事?”她用惊诧的声调问道,一面借着手中的烛光打量着我。
“我想在外屋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借住一个晚上,还想要一点儿面包吃。”
她的脸上出现了我最担心的那种怀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