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有危险吗?”梅森先生喃喃地问道。
“啐!没有——只是伤了一点儿皮肉,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老兄,打起精神来!我现在马上给你去请个医生,我亲自去。我希望到早晨你就可以走动了。简——”他接着说。
“先生?”
“我不得不把你留在这间房里陪伴这位先生,得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血再淌出来时,你就照我刚才做的那样用海绵吸干它。如果他感到头晕,你就把那个架子上那杯水放到他嘴边,同时把你的嗅盐放到他鼻子跟前,不管拿什么做借口,都别跟他说话——而你——理查——要是你张嘴和她说话,使自己情绪激动,那你就会有送命的危险——我可不对这种后果负责。”说完,他便离开了。
如今我是待在三楼上,给锁在一间神秘的小房间里。夜色围着我,我的眼睛和双手底下是一片苍白和血淋淋的景象。一个女凶手几乎只跟我隔着一道门。是啊——真让人害怕——别的我倒还受得了,可是一想到格雷斯·普尔会冲出房门朝我扑上来,我就吓得直发抖。
可是,我必须坚守我的岗位。我得看着这副死人般的面孔——这张不许说话的僵硬、发青的嘴巴——这双一会儿闭、一会儿睁、一会儿朝屋里四处张望、一会儿盯住我的吓呆了的眼睛。我必须一次又一次把手浸到那盆血水,擦去他流淌下来的鲜血。
在此期间,我不仅要看,还得听,听隔壁那个洞穴里那头野兽或者恶魔的动静。此外,各种各样的念头也在困扰着我。这个化身为人、潜居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大宅子里,主人既不能赶走又无法制伏的罪恶究竟是什么?——在夜深人静之时,这个一会儿用火,一会儿用血的形式突然出现的谜是什么呢?这个伪装成普通女人的脸孔和身形,时而发出像嘲弄人的魔鬼笑声,时而又发出像猎食腐肉的猛禽叫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而我正在俯身照料的这个人——这个平庸安静的陌生人——怎么会卷入这张恐怖之网的呢?复仇女神为什么要袭击他呢?在他本该在**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原因使他不合时宜地来到这间房子的呢?
蜡烛终于点完,熄灭了。它一熄灭,我发现窗帘边上有一道道灰蒙蒙的亮光。这么说,黎明到来了。
罗切斯特先生进来了,和他一起进来的是他请来的外科医生。
“喂,卡特,你得注意,”他对后者说,“我只能给你半小时,给伤口上药,扎绷带,把病人弄到楼下,全都在内。”
“她咬了我,”梅森先生喃喃地说,“罗切斯特从她手里夺下刀子,她就像只母虎似的撕咬我。”
“你不该退让,你应该马上跟她搏斗的。”罗切斯特先生说。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能怎么办呢?”梅森回答,“啊,真可怕!”他又哆嗦着补充说,“我没料到会这样。一开始她看上去那么安静。”
“我告诫过你,”他的朋友回答,“我说过——走近她时务必当心,再说,你原可以等到明天,让我跟你一起来。你非要今天晚上见面,而且还独自一人来。真是傻透了。”
“我以为我可以做点儿好事。”
“你以为!你以为!真是的,你的话我都听厌了。不过,你已经吃了苦头,不听我的劝告,多半是要吃苦头的。所以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卡特——快!——快!太阳很快就要出来了,我得让他离开这儿。”
“马上就好,先生。肩膀刚包扎好,我还得处理一下胳膊上的另一个伤口。我想这儿她也咬了。”
“她吸血,她说要把我心里的血全吸干。”梅森说。
我看见罗切斯特先生颤抖了,一种异常明显的,交织着厌恶、恐惧、憎恨的表情,几乎把他的脸扭曲得变了形。但他只是说:
“好了,别说了,理查,别去管她那些胡说八道,也别再提她了。”
“但愿我能忘掉她。”
“你一离开这个国家就会忘掉的。等你回到西班牙城,你可以当她已经死了,埋了——或者你压根儿就不必去想她。”
“这一夜我是不可能忘啦!”
“卡特,搀住他的另一只胳膊。鼓起勇气来,理查。往前跨出去——对!”
“我是觉得好一点儿了。”梅森先生说。
“我相信你是好一点儿了。好了,简,你在前面引路,从后楼梯走。拉开边门的门闩,叫驿车的车夫准备好,我们就来。你会看到他就在院子里——或者就在院子外面,我吩咐过他,别把那轮子嘎嘎直响的车子赶到石铺路上来。还有,简,要是附近有人,就到楼梯脚下咳嗽一声。”
这时已经五点半,太阳眼看就要升起来了,但是我发现厨房里还是一片昏暗,寂静无声。边门闩着,我尽量不出声地打开了它。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但院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一辆驿车,马匹都已套好,车夫坐在赶车座上。我走到他跟前,告诉他先生们马上就来,他点了点头。
这时几位先生出来了。梅森由罗切斯特先生和医生搀扶着,看上去走得还平稳。两人扶他上了车,卡特也跟着上去了。
“好好照料他,”罗切斯特先生对后者说,“让他待在你家里,直到完全康复。我过一两天就会骑马去看望他。理查,你觉得怎么样?”
“新鲜空气让我精神好多了,罗切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