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里德太太的秘密
这天下午,有人来把我叫下楼去,说是费尔法克斯太太屋里有个人在等我。到了那儿,我看到等我的是个男人,看外表像是个绅士的男仆。他身穿丧服,拿在手中的帽子上有一圈黑纱。
“小姐,恐怕你已不太记得我了,”我进屋时,他站起身来说,“我姓利文,八九年前你在盖茨海德府时我是里德太太的车夫。现在我还在那儿。”
“哦,罗伯特!你好!我完全记得你。当年你有时还让我骑乔治安娜的栗色小马。贝茜好吗?你不是跟贝茜结婚了吗?”
“是的,小姐。我妻子身子挺壮实,谢谢你。大约两个月前,她又给我生了个小家伙——我们现在有三个小孩啦——大人孩子都挺好。”
“府里的人都好吗,罗伯特?”
“真过意不去,我没能给你带来好消息,小姐。眼下他们的情况很糟——遇上大麻烦啦。”
“但愿不会有人去世吧。”我边说边瞥了一眼他身上的丧服。他也低头看了看自己帽子上那圈黑纱,回答说:
“约翰先生去世了,到昨天刚好一个星期,死在他伦敦的寓所里。”
“我听说,他过得不太顺当。”
“顺当?他过得没法儿更糟了。他跟一班世界上最坏的男人和女人鬼混在一起,毁了自己的健康,也毁了自己的家业。他背了一身债,还进了牢房。他妈两次把他弄出来,可他一出牢门,就又一头栽进他那班老伙伴堆里去了,还是老样子。他脑子不灵,跟他混在一起的那班无赖把他诈得好狠,狠得听都没听说过。约莫三个星期以前,他来到盖茨海德府,竟要太太把一切都交给他,太太不答应,她的财产早让他乱花掉不少了。这样一来,他只好又回去了,接着就传来了他的死讯。他到底怎么死的,上帝知道!——听说他是自杀的。”
我默不作声,这消息太可怕了。罗伯特·利文接着又说:
“太太自己身体也不好,已经有一些日子了。她一直以来就很胖,可是胖得不结实。损失了钱财,又担心受穷,把她的身子骨弄得全垮了。约翰先生的死,又是这么个死法,消息还来得这么突然,结果她中风了,三天没说话,不过上星期二好像好了一点儿。她像是要说什么,嘴里嘟嘟囔囔的,不断给我女人打手势。一直到昨天早上,贝茜才听懂,她说的是你的名字,最后总算听清了她的话:‘把简带来——把简·爱找来,我要跟她说几句话。’要是你来得及准备的话,小姐,我想明天一大早就陪你回去。”
“好吧,罗伯特,我来得及准备的。我看我应该去。”
“我也这么想,小姐。贝茜说她料定你绝不会拒绝的。不过我想,你动身前还得先请个假吧?”
“是的,我现在就去请。”我先带他到仆役间,把他托付给约翰夫妇照料,然后我便找到了罗切斯特先生。
“什么事,简?”他关上教室的门,背靠在门上说。
“要是你允许的话,先生,我想请一两个星期的假。”
“干什么?——上哪儿?”
“去看望一位生病的太太,她派人来叫我去。”
“什么生病的太太?——她在哪儿住?”
“在××郡的盖茨海德。”
“××郡?离这儿有一百英里路呢!她是什么人,竟叫人那么远去看她?”
“她姓里德,先生——里德太太。”
“盖茨海德的里德?是有过一个盖茨海德的里德,是个地方长官。”
“正是他的遗孀,先生。”
“那你跟她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认识她的?”
“里德先生是我的舅舅——我母亲的哥哥。”
“真见鬼,他是你舅舅!你以前从来没对我说起过,你一直说你没有亲戚。”
“我没有一个肯承认我的亲戚,先生。里德先生去世了,他妻子把我撵出了门。”
“为什么?”
“因为我穷,是个累赘,再说她也不喜欢我。”
“你要去多久?”
“尽可能不多耽搁,先生。”
“答应我,只去一个星期——”
“我最好还是别许下什么诺言,说不定我会不得不违背诺言的。”
“你无论如何都要回来。你总不会让人用什么借口说服,跟她长住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