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吗喝得醉醺醺的,自讨苦吃呢?”一个女仆问。
“总有一天,你也许会落到这一步的。”
“得啦,普露,”黛亚娜说,“瞧瞧你的面包吧。这位小姐给你钱。”
奥菲丽亚小姐拿出两三打面包。
“那个架子上面的罐子里还有几张面包票。”
“面包票?”奥菲丽亚小姐问。
“我们从她东家那里买面包票,她再给我们送面包来换面包票。”
“我回到家,他们就点我的钱和面包票,看看我有没有找对零钱,要是不对,会揍死我的。”
“这你活该,”方才那个女仆说,“谁叫你拿他们的钱灌黄汤来着?”
“可我愿意这样——我活不成——借酒浇愁呗!”
同烤面包的老妇人普露谈话期间,汤姆一直待在厨房里,尔后跟随老妇人来到大街上。
“我替你拿着篮子,送你一程吧。”汤姆说,心中不无怜悯之情,“你好像有病,或者有什么心事似的。”
“我没病。”老妇人说话十分简慢。
“我想,”汤姆恳切地望着她,说,“我想说服你把酒戒了。难道你不明白,喝起酒来你就毁了,身体和灵魂都毁了。”
“我明白自己会被打进地狱里去的,”女人阴郁地说,“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个。”
“哦,愿上帝怜悯你!苦命的人儿。你听说过耶稣基督吗?”
“耶稣基督——他是谁?”
“他就是主啊。”汤姆说,“难道就没有什么人给你说过,我主基督热爱我们这些有罪过的可怜人,是为我们而死去吗?”
“这我都没听说过,”女人说,“打我老头子死后,就压根儿没人爱过我。”
“你在哪儿长大的?”
“在北边肯塔基。有个白人养活着我,让我生孩子供应市场,孩子们稍一长大,就把他们卖了。末了,那个白人又把我卖给一个倒卖黑奴的人,我老爷就是从他那里把我买下来的。”
“你是怎么染上喝酒这个坏习惯的?”
“不喝酒心里难过呀。我被卖到这边后,又生了一个孩子,心里满以为,这下可以把孩子养大了,因为老爷不倒卖黑奴。那小东西长得真漂亮。开头,太太好像也很喜欢那孩子。可是太太后来生了病,由我来伺候她。这样,我也染上了热病,奶一下子全退了。孩子眼看着瘦得皮包骨头,可太太不愿意给孩子买牛奶。她夜里让我在她屋里睡,我不得不把孩子放到阁楼上去。有一天孩子就活活饿死了,这是真的。”
“哦,可怜的老妇人!”汤姆说着,转过身来朝回走去。在院子里,他遇见了伊娃小姐。
“哦,汤姆!原来你在这里哪。我找到了你,真高兴。爸爸叫你把小马套好,带我坐着那辆崭新的小马车去玩玩。”她说着一把拉住汤姆的手,“可你怎么啦,汤姆?你看上去耷拉着脸。”
“我心里难过,伊娃小姐,”汤姆忧伤地说,“不过我这就给你去套马。”
“可是你一定得告诉我,汤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看见你跟爱发脾气的老普露说话来着。”
汤姆把那老妇人的遭遇讲述了一遍。伊娃的面颊泛起了苍白,一片深沉而真诚的阴影爬上了她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