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话间,差拨走了过来,问:“哪个是新来的囚徒?”
武松解开包裹,回答:“小人便是。”
差拨说:“你也是个人,却如此不识时务,还要我开口。就算你是打虎英雄,到了这儿也得低头!”
武松说:“你指望老爷送人情给你?老爷倒是有些银子,可是半文都不给你,只有一对拳头相送!”
众囚徒听了,连忙劝他:“好汉!你如此顶撞他,一定会吃苦的。他跟管营一说,你必然小命难保!”
武松回答:“不怕!随他去!”
武松话音刚落,就来了三四个公人,把武松带到了管营面前。
管营命人打开枷锁,说:“按太祖武德皇帝旧制,凡是新来的配军,都要打一百杀威棒。”
武松回答:“要打就打,我要是躲闪一棒,就不是打虎的好汉。要打就毒打,别手下留情,不然我不快活!”
公人们听了,都笑了起来。有一个人对管营耳语了几句,管营对武松说:“新来的囚徒武松,你路上生了什么病?”
武松说:“我路上没有生病,既能走路又能喝酒吃肉!”
管营说:“这家伙路上生病了,我先寄下他这顿杀威棒。”
武松说:“我没有生病!现在就打,打了倒干净,不用整天牵肠挂肚的。”
公人们又笑了起来,管营也笑了,说:“这汉子很可能得了热病[71],一直没有出汗,所以才满嘴胡言。来人,把他带进单身牢房。”
三四个士兵带着武松来到单身牢房。众囚徒见武松无故被免了一百杀威棒,就说武松可能会被盆吊[72]等酷刑偷偷结果了。众囚徒正说着,一个军人托着一个点心盒来叫武松。武松心想:“想必是先让我吃了这些点心,再来对付我。我先吃饱了再说。”于是把酒肉都吃完了。那个军人收好碗碟,离开了。到了晚上,那个军人又托了一个点心盒过来。武松心想:“吃了这顿饭,应该就会结果我了。死也要做个饱鬼,先吃了再说!”等武松吃完,那个军人又收拾好碗碟离开了。不一会儿,那个军人提着一个浴桶过来了,身边还多了一个手提一桶热水的人。那个军人说:“请都头洗澡。”武松心想:“难道想在我洗完澡时下手?洗就洗,死有什么好怕的!”第二天早上,那个军人又带着点心盒来了,还命人给武松梳洗了一番。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并没有杀害武松的意思。
武松实在忍不住了,就问那个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军人只说是小管营相公命令他这么做的。
原来,那位小管营相公就是当日向管营耳语的人,管营之子,名叫施恩,人称“金眼彪”。他带着八九十个囚徒在东门外开了一家酒店。这家酒店叫快活林,由于地处山东、河北两省客商的云集之地,所以生意很好,每月都能赚到二三百两银子。谁知最近来了一个绰号叫“蒋门神”的家伙,这个人凭借一身好本领霸占了快活林。施恩听说武松力大如牛,希望武松帮他夺回快活林,这才如此厚待武松。
武松得知此事,要施恩带他去快活林。路上,武松一见酒店就喝三碗酒,施恩怕他醉酒误事,劝他不要喝,他却说:“你怕我醉了没本事?我是没酒没本事,有一分酒就有一分本事!”施恩见他这样说,不好再劝。武松总共喝了三十五六碗酒,喝得醉醺醺的。
武松到了快活林,只见一个大汉正躺在门口的一棵大槐树下乘凉,心想这个大汉应该就是蒋门神。接着,武松走进酒店,坐了下来,盯着柜台前的一个少妇,叫人打一些酒尝尝。店小二端来一碗酒,武松闻了闻,摇着头说:“不好!不好!换别的酒来!”像这样换了三次酒,武松才说酒好,然后问:“小二,你家主人姓什么?”小二回答:“姓蒋。”武松说:“为什么不姓李?”
那少妇听了,知道武松是来捣乱的,推开柜身,要找武松算账。武松把酒一泼,奔到柜台里,拦腰抱住少妇,把她丢进了酒缸。几位店小二连忙来斗武松,也被武松丢进酒缸。其中一个连忙爬出来,向蒋门神报信。
武松走到门外,拿拳头在蒋门神脸上虚晃一下,转身就走。蒋门神大怒,追了上来,却被武松一脚踢中小腹,一时站不起来。武松对他一阵拳打脚踢,蒋门神自知不是武松的对手,连忙求饶。
武松要蒋门神向施恩道歉并离开孟州,蒋门神为了保命,只好答应了。
施恩重霸快活林,非常感激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