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灰,慢慢往下落。
远处祭坛的轰鸣,混着厮杀和惨叫,一阵阵闷雷似地滚过来,撞在石壁上,又散开。
风若澜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嘴唇上被反复擦拭的地方,破了皮,渗着血珠,混着之前干涸的暗红,一片狼藉。
火辣辣地疼,可这点疼,跟脑子里那团炸开的浆糊,跟浑身碎骨头似的痛比起来,都不算什么。
怪物。
那两个字,像两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口来回拉锯。
拉出冰冷的绝望。
可就在这片冰冷的绝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沉淀下来。
像混浊的水里,重的沙子,慢慢沉到水底。
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云清珏最后彻底被魔尊意志吞没前,眼中最后闪过的痛苦、疯狂、和不加掩饰的毁灭欲……
还有那句共享永恒…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黑暗里滋生的毒藤,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她的心脏。
逃?
她现在这副德行,能往哪儿逃?
就算赤阳师兄他们真能撕开一道口子,外面是天罡伏魔大阵和魔气屏障的绞杀场,是正在彻底魔化的云清珏。
出去,是死路一条。
留在这里,等云清珏收拾完外面,回来清理她这个不听话的所有物?
还是死。
横竖都是死。
可如果……死得有点用呢?
如果,能在被这怪物共享永恒之前,从他嘴里,撬出点真正有用的东西呢?
比如……完整的封印方法。
那页残卷,还有石壁上先辈的意念,都提到了以身为引,以魂为祭。
可如何引?如何祭?
具体的阵图、咒文、时机、关窍……
一概模糊。
云清珏不一样。
他是魔尊选定的现世之身,是知道最多秘密的那个。
他刚才那副样子,那混杂着偏执爱欲和毁灭冲动的疯态……
或许,可以利用。
是利用他的偏执,利用魔尊意志对道种的贪婪,还有那想要共享永恒,彻底占有和控制她的欲望。
假装妥协。
假装……被说服,或者,至少是动摇。
用虚假的温顺,去换一个可能撬动全局的真相。
这念头让她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比被魔气侵蚀还恶心。
可理智像冰水,浇灭了那点翻腾的恶心,只剩下刺骨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