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回到学校,受到大家热烈欢迎。令人痛心的是,游戏中缺少了她的想象,唱歌时听不见她的声音,午饭时间的朗读中见不到她的表演。读《圣经》时,鲁比·吉利斯悄悄塞给她三只蓝色李子;埃拉·梅·麦克弗森送给她一大朵三色紫罗兰。这是从一本花卉图书封面上剪下来的,阿丰利的学生就爱用这类图画装饰自己的课桌。索菲娅·斯隆主动提出教她一种非常精美的花边新式样,镶在围裙上漂亮极了。卡蒂·博尔特给了她一只香水瓶,好让她盛水来擦石板。朱莉娅·贝尔在一张淡雅、呈扇形花边状的粉红色纸上,工工整整抄了以下一段热情的诗句:
致安妮
当暮色垂下帘幕
用星星把它钉住
请记住你有一位朋友
尽管她现在在远方徘徊
“受到人家赏识真是件美事。”那天晚上安妮喜不自禁地对玛丽拉说。
赏识她的不仅仅是女同学。中饭后安妮回到自己的座位——菲力普斯先生让她与模范生米尼·安德鲁斯坐在一起——发现桌子上有一只大草莓苹果,香气袭人。安妮拿起来正要咬时,猛地想起,在阿丰利唯一产草莓苹果的地方是老布莱思的果园,坐落在“闪光的湖”对岸。安妮赶紧放下苹果,好像手中拿着的是块烧红的木炭,还夸张地用手绢擦了擦手。苹果一直放到第二天早晨,没人动过,后来被学校里打扫卫生兼生火的小蒂莫西·安德鲁斯毫不客气地当作外快收下拿走了。查利·斯隆买了一支石笔,石笔上贴着黄色的纸条,花哨极了,普通的石笔只要一分钱,可他那支要两分。午饭后查利·斯隆把笔送给了她。她倒是痛痛快快地收下了。收下石笔时,她显得很有风度,高高兴兴,并朝对方报之一笑。这情景乐得那小伙子昏昏然如上九重天,得意得不行,结果听写时错误百出,放学后被菲力普斯先生留在学校里,罚他重写一遍。
但是正如诗歌所说的:
没有布鲁图欢宴的凯撒[1]的壮丽行列
只有罗马最优秀的儿子更想到了她
安妮竟没有得到现在与格蒂·派伊坐在一起的戴安娜·巴里的任何礼物和致意,使得安妮那颗小小得意的心尝到了苦涩。
“我觉得,戴安娜可能对我笑过一次了。”那天晚上,她伤心地对玛丽拉说。但是第二天上午,安妮收到了人家传给她的一张小纸条和一个小纸包,小纸条折叠得非常仔细,非常精巧。
亲爱的安妮:
妈妈说即使在学校里我也不能和你玩,也不能和你说话。请不要怪我,也不要生我的气,因为我还像过去那样爱着你。我非常想把我的秘密全告诉你,跟你说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格蒂·派伊。我用红棉纸给你做了一枚新书签。现在这种书签很流行,学校里只有三个女生知道怎么做。当你看到它,请记住你忠实的朋友戴安娜·巴里安妮读了纸条,吻了吻书签,迫不及待地给教室另一头发去了回信。
我亲爱的戴安娜:
我当然不会生你的气,因为你不能不听你妈妈的话。你我的心灵是可以交流的。我要永远保存好你漂亮的礼物。米尼·安德鲁斯是个非常好的小姑娘——不过她没有想象力——不过我已成了戴安娜的之(知)心朋友,不会再是米尼的朋友了。请原谅我信中老有错别字,虽然我已进步许多了。
到死才与你分开的安妮,或科迪莉亚·雪莉又及:今晚我要把你的信放在枕头下睡觉。
安或科·雪莉自打安妮又去上学以来,玛丽拉一直悲观地担心安妮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可什么也没发生。也许安妮从米尼·安德鲁斯身上偷学到了什么“模范生”的精神。至少她与菲力普斯先生相安无事。她一门心思埋头学习功课,决心不让吉尔伯特·布莱思无论在哪门功课上超过自己。他们之间的这种竞争很快显露出来。吉尔伯特·布莱思生性厚道,而安妮就不一样,她显然有一种不足称道的怨恨心理,且很顽强。她爱得强烈深切,也恨得强烈。她可不会自降身份承认在功课上与吉尔伯特一争高低——那就等于承认对方的存在了。而安妮始终无视他的存在。但竞争确实在进行,荣誉在她俩之间来回转移。一时间吉尔伯特在拼写课上占了先,一时间安妮甩了甩红红的长辫子,把他压了下去。有天上午,吉尔伯特的算术题全做对了,名字上了黑板的光荣榜。当晚安妮熬了个通宵,猛攻十进位小数,第二天上午,她就名列榜首。有一天,可怕的事发生了,他俩的分数相同,名字双双上了榜。这简直跟被“注意”一样的糟。显而易见,安妮感到的是屈辱,而吉尔伯特显得得意洋洋。每月底的书面考试更是叫人提心吊胆。第一个月吉尔伯特领先了三分。第二个月安妮以五分的优势打败了他。可吉尔伯特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她道贺,使她大为扫兴。要是吉尔伯特因居下风而痛苦,那倒是件更大的喜事。
菲力普斯先生固然不是位称职的好老师,可是像安妮这样坚持不懈奋发向上的学生,任你在什么老师教导下,不可能没有长进。学期结束时,安妮和吉尔伯特双双都升入五年级,并获准开始学习“分科”——也就是说要学拉丁文、几何、法语和代数。在几何这门课上,安妮遭到了惨败。
“这玩意儿真叫可怕,玛丽拉,”她嘟嘟哝哝道,“我肯定,一辈子也摸不着门道。那里面丝毫没有想象的余地。菲力普斯先生说,在几何方面,我是前所未见的大笨蛋。可是吉尔——我是指其他同学——学起来聪明多了。这事儿叫我丢尽了脸面,玛丽拉。即使是戴安娜学起来也比我好。败在戴安娜手下我不在乎,尽管我跟她见了面也像陌生人一样。我还是以一种无法遏制的感情爱她。有时候一想起她,就非常悲伤。可是,说真的,玛丽拉,生活在这样有意思的世界上,一个人即使悲伤,也不会悲伤很久的,是不是?”
[1]布鲁图:古罗马将军,后反对凯撒独裁统治,多次参与刺杀凯撒,并为共和派与安东尼作战,被擒而处死。凯撒系古罗马统帅,独裁者,政治家,公元前44年被共和派在罗马元老院大厅刺杀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