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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风雪赴途 波折寸心（第1页）

天刚擦亮，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疼。云儿揣着揣了一夜的纸条，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指尖冻得发紫，却攥得紧紧的。

约定的时辰刚到，王森就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来了，车后座绑着一床厚棉被。他看见云儿单薄的身影，眉头皱了皱，跳下车递过一件军大衣：“穿上，城南那路不好走，冻坏了没法照顾你娘。”

云儿接过大衣，暖融融的温度裹住了冰凉的身子，她低声道了谢，翻身上了后座，把棉被拢在身上。摩托车突突地响着，碾过结了薄冰的土路，朝着城南的方向驶去。

出城的路还算平顺，可越往南走，路就越泥泞。雪下得密了，漫天漫地的白，把田埂和荒坡都盖了个严实，车轮碾过，溅起的泥点子甩了两人一身。走到半路，摩托车忽然“哐当”一声，猛地顿住，熄火了。

王森咒骂一声，跳下车检查，脸色越来越沉：“怕是化油器冻住了，这鬼天气，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云儿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扒开棉被跳下车，望着白茫茫的旷野，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我娘还在等我……”

“别急。”王森搓了搓冻僵的手，从车后座摸出扳手，蹲下身鼓捣起来，“我试试能不能修好，你去那边背风的土坡下等着，别冻着。”

风越刮越烈，雪沫子钻进衣领，凉得人打哆嗦。云儿站在土坡下，望着王森弓着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慌又急。她想起王森说的，娘每天坐在村口大槐树下念叨她的名字，想起娘瘦得脱了形的模样，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砸在雪地里，瞬间就冻成了小小的冰珠。

半个时辰过去了，摩托车还是没有动静。王森首起身，甩了甩冻得麻木的手，叹了口气：“不行，零件冻得太厉害，得找个地方烤烤火才行。”

云儿的目光落在远处隐约的炊烟上，心里燃起一丝希望：“那边好像有人家，我们去借个火吧？”

两人推着摩托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炊烟的方向走。雪深及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寒风像野兽似的嘶吼着，刮得人睁不开眼。云儿的鞋早就湿透了，冰冷的雪水钻进袜子，冻得脚趾发麻，可她咬着牙，一步也不敢停。

好不容易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裹着棉袄的老汉。听完两人的来意，老汉却摆了摆手，语气冷淡：“这年头柴火金贵，哪有闲火给你们烤？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家做事。”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把两人的希冀和风雪一起关在了门外。

王森的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算了，咱再往前走走，总会有办法的。”

云儿咬着唇，看着王森冻得通红的脸颊，心里又酸又涩：“都怪我，要不是我急着找娘，也不会让你受这份罪。”

“说啥傻话。”王森笑了笑，伸手替她拂去头发上的雪沫，“你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帮你是应该的。”

两人又推着车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云儿的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抬不起来。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手里的纸条也飞了出去，落在泥泞里，瞬间被泥水浸透。

“我的纸条！”云儿惊呼一声，顾不上身上的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可那纸条早就糊成了一团，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再也辨不出分毫。

那是王森写给她的，关于娘的地址的纸条。

云儿捧着那团烂纸，看着上面晕开的墨迹，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慌，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瘫坐在雪地里，放声大哭：“我的纸条没了……我不知道娘在哪里了……我找不到她了……”

王森连忙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用军大衣裹住她发抖的身子，声音沙哑：“别哭，云儿别哭。地址我记着呢，我记着，城南三十里，李家坳村口的大槐树，我不会忘的。”

云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真的吗？你真的记着？”

王森重重地点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真的，我就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不了这个地址。”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苍茫的天地间，两个渺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摩托车孤零零地倒在雪地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可云儿的心，却在王森笃定的话语里，慢慢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