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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短暂的暖与刺骨的凉（第1页）

云儿躲在福利院的角落，抱着那个磨破了的碎花肚兜，哭到嗓子发哑。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灰扑扑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个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在福利院门口站了很久。王阿姨几次三番地去叫她，她都咬着嘴唇不肯出去。她怕，怕只要跨出那扇门，就会再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她忘不了男人躲闪的眼神，忘不了他提起母亲时的含糊其辞。这么多年来，她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父亲的模样，他应该是高大的、温和的，会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一句“爸爸对不起你”。可眼前的男人，瘦弱、怯懦，连看她的眼睛都不敢，哪里有半分她想象中的样子。

首到天彻底黑透，男人才落寞地离开。王阿姨走进来，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云儿，他也是身不由己。当年他和你娘出去打工，日子过得难，实在是养不起你。现在他日子好点了，才回来找你。”

云儿没有说话，只是把肚兜搂得更紧了。身不由己？这西个字，就能抹平被抛弃的十年吗？就能抵消她这十年吃过的苦、受过的欺负吗？

接下来的几天，男人每天都会来福利院。他不进门，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新衣裳、糖果和饼干。那些糖果，是母亲当年承诺过要给她买的。云儿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从不硬闯，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院子里玩耍的孩子，目光一次次落在云儿身上，带着愧疚和小心翼翼。

朵朵知道了这件事，放学的时候特意绕到福利院，拉着云儿的手劝她：“云儿，要不你就跟他回去吧。他是你爸爸，总比在福利院强。你看，他还给你买了那么多好吃的。”

云儿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沉默不语。她不是不渴望一个家，只是那十年的空缺，像一道鸿沟，横亘在她和那个男人之间，让她不敢靠近。

王阿姨也天天劝她：“云儿，人这一辈子，能有个亲人不容易。你爸爸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个照应。跟他回去，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比跟着我在这福利院熬日子强。”

云儿的心，一点点松动了。她看着男人鬓角的白发，看着他每次来都带着的期盼眼神，想起了梦里那个模糊的父亲的背影。或许，他真的知道错了？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能拥有一个家？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男人又来了。这一次，他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新书包，比王阿姨给她的那个还要红，还要鲜艳。

“云儿，”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爸爸带你回家。家里收拾好了，有你自己的房间，还有新床。”

云儿看着那个崭新的书包，看着男人眼里的恳切，终于点了点头。

她跟着男人走出福利院的大门时，王阿姨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反复叮嘱：“好好听话，好好过日子。”

云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小楼，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和她一样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男人的家在城郊的小平房里，不算富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绿得发亮。屋子里，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小床，铺着碎花的床单，床头放着一个布娃娃，是那种最普通的样式，却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你的房间。”男人搓着手，笑得有些局促，“床单是我特意买的，你看，和你那个肚兜上的花差不多。布娃娃……是我在集市上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云儿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个布娃娃，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玩具。

那天中午，男人做了一桌子菜。有炒鸡蛋，有红烧肉，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都是云儿从来没吃过的。他不停地给云儿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爸爸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云儿低着头，扒着碗里的米饭，眼泪滴在碗里，她却不敢擦。这顿饭，吃得她心里暖暖的，像揣着一个小小的太阳。她想，或许，苦日子真的到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云儿长到十西岁，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光。男人在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每天早出晚归。他会给云儿带回来一块烤红薯，或者一颗糖。晚上，他会坐在云儿的床边，听她讲学校里的事，讲朵朵，讲课本上的知识。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插一句：“我们云儿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