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县城河边的流水,不疾不徐地淌过,带着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静。
云儿的生活,重新回到了规律的轨道,却又和从前截然不同。她依旧是那个六点准时晨跑的云老师,依旧会把备课笔记写得工工整整,依旧对学生的作业严格要求,可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变了。
她的脸上,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温和的从容。
晨跑时,遇见河边晨练的老人,她会主动点头问好;办公室里,同事聊起家长里短,她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班里的晓雅拿着画好的画给她看,她会弯下腰,耐心地指点她哪里的颜色用得更好。
变化最明显的,是那个曾经种满向日葵,后来又变得一片狼藉的小院。
云儿撒下的格桑花种子,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冒出了嫩绿的芽。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给小苗浇水、松土,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珍宝。陈婶和朵朵也常来帮忙,三个人蹲在院子里,聊着天,看着小苗一天天长高,院子里的笑声,渐渐多了起来。
入秋的时候,格桑花终于开了。
五颜六色的花朵,挨挨挤挤地绽放在院子里,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像一片打翻了的调色盘。微风拂过,花朵轻轻摇曳,带着淡淡的花香,弥漫了整个小院。
云儿站在花丛中,看着那些迎风绽放的格桑花,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想起自己撒下种子时的忐忑,想起小苗破土而出时的惊喜,想起看着它们慢慢长大的期待。原来,生命真的很神奇,只要你愿意播撒希望,它就会还给你一片繁花似锦。
朵朵拿着相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咔嚓咔嚓地拍着照。她跑到云儿身边,举着相机给她看:“云儿姐,你看,你站在花里的样子,真好看!”
云儿凑过去看,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格桑花中,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温和,嘴角带着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身后的格桑花,开得热烈而灿烂。
“真好看。”陈婶也凑过来看,笑着说,“这些花,比之前的向日葵还要好看。”
云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啊,比向日葵好看。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是奔赴,是执着。它永远朝着太阳的方向,却忘了,自己也可以成为太阳。
而格桑花,是幸福,是坚韧,是不屈不挠的生命力。它不挑土壤,不畏惧风雨,只要有一点阳光和雨露,就能开得轰轰烈烈。
就像现在的她。
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把自己困在一座孤城里,等着别人来照亮。她学会了自己给自己阳光,自己给自己温暖,自己给自己幸福。
这天下午,云儿正在院子里修剪格桑花的枝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她放下剪刀,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林风。
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头发凌乱,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他看着院子里的格桑花,又看着云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云儿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了当初的欢喜和心动。他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站在那里,再也无法在她的心里,掀起一丝涟漪。
“我……”林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来跟你道歉。”
云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必了。”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林风的脸上,满是愧疚,“我不该骗你,不该把你当成……”
“都过去了。”云儿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格桑花上,“我己经放下了。”
是真的放下了。
那些曾经让她心碎的画面,那些曾经让她流泪的话语,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她不是原谅了他,而是原谅了那个曾经执着于温暖,执着于爱情的自己。
林风看着她眼里的平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是一个曾经真心待他的人,是一份他再也无法挽回的真挚。
“我……”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你走吧。”云儿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还有事要做。”
林风看着她,又看了看院子里开得正盛的格桑花,终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云儿关上院门,回到院子里,继续修剪那些格桑花。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格桑花的花香,弥漫在空气里,温柔而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