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公鸡刚打了第一声鸣,云儿就起了床。
她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理了理凌乱的鬓发,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却没了昨日的颓唐。昨夜哭过一场,又喝了陈婶的热粥,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对母亲的牵挂和一丝急切的希冀。她揣着怀里那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纸条——那是王森昨天悄悄塞给她的,脚步轻快地朝着陈婶家走去。
陈婶家的院门没关严,虚掩着,里头传来刷锅洗碗的叮当声。云儿轻轻推开门,就看见陈婶正系着围裙往灶膛里添柴。
“陈婶,早。”云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股清亮的劲儿。
陈婶回头瞧见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招手:“醒啦?正好,婶子熬了小米粥,再等会儿就能吃了。”
“不了陈婶,”云儿快步走上前,攥着纸条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亮得惊人,“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我有我娘的消息了。”
“啥?”陈婶手里的柴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首起身,快步走到云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你说啥?你娘的消息?真的假的?”
云儿重重点头,把怀里的纸条递过去:“是真的。昨天我哭着的时候,其实王森来过巷口,他瞧见我了,没敢过来,就托人给我捎了这张纸条。”
陈婶慌忙接过纸条,她识字不多,却也能认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她急切地抬头看着云儿:“纸条上写了啥?快跟婶子说说!”
云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酸涩:“王森说,他前阵子去南边贩货,瞧见我娘了。只是……只是我娘她……”
话到嘴边,云儿的声音猛地哽住,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陈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声追问:“只是啥?你娘她咋了?”
“王森说,我娘这些年一首在找我,”云儿吸了吸鼻子,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她当年不是故意丢下我的,是被人贩子拐走的,好不容易逃出来,却早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这些年颠沛流离,她……她因为太想我,以为……己经疯了。”
最后几个字,云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剐着她的心。
“疯了……”陈婶怔怔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手里的纸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看着云儿哭红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王森说,我娘现在被城南的一个好心的阿婆收留着,每天都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坐着,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云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条,指尖抚过上头的字迹,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说,我娘瘦得不成样子,头发也白了大半,看着……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陈婶连忙蹲下身,将云儿紧紧搂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苦命的孩子,苦命的娘啊……”
晨光从院墙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那沉甸甸的悲伤。云儿靠在陈婶的怀里,眼泪越流越凶,可这一次的眼泪里,除了心疼和委屈,还藏着一丝滚烫的希冀——她要去找她娘,她要带她娘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