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带着向日葵的暖香,吹过小院的篱笆。云儿提着刚买的菜,脚步轻快,指尖还沾着菜市场的烟火气。她想着林风爱吃的糖醋排骨,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走到文化馆门口,她习惯性地想喊他,却听见二楼的窗户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林风,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轻佻。
“放心吧,小晴,我在县城待不了多久。等这边的培训项目结束,我就回省城找你。”
云儿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手里的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像一颗颗破碎的红心。
她屏住呼吸,指尖冰凉,连心跳都像是漏了一拍。
“县城的那个?不过是个沉闷无趣的女人,跟她在一起,不过是图个新鲜。”林风的声音,透过纱窗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哪有你有趣?等我回去,我们就去看你说的那场画展。”
“沉闷无趣”“图个新鲜”。
这八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云儿的心脏。疼得她浑身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她想起那些清晨的相遇,想起他说“你像晨雾里的光”;想起他送她的画,画里的她,眉眼温柔;想起他在画展上的告白,眼神真诚得像一汪清泉;想起他亲手种下的向日葵,说要和她一起看遍晨雾晚霞。
原来,全都是假的。
原来,她小心翼翼敞开的心门,不过是引狼入室;她视若珍宝的温柔,不过是他随口敷衍的把戏。
原来,他不是照亮她世界的光,他是披着暖阳外衣的飓风,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温暖,搅得支离破碎。
二楼的窗户,传来挂断电话的声音。云儿猛地回过神,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踉跄着转身就跑。她不敢回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她跑过那条熟悉的河边步道,跑过他们一起看晨雾的拐角,跑过那家叫“渔舟晚唱”的小饭馆。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刺骨的凉,吹乱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眼里的光。
回到那个充满向日葵香气的小院,云儿瘫坐在地上。看着满院的金黄,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些画,看着桌上那枚素圈戒指,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以为漂泊半生的云,终于可以停靠。
却没想到,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梦里有多甜,梦醒时,就有多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边的云。像极了那天画展上,他牵着她的手,说要和她一起看遍所有晚霞的模样。
云儿缓缓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开得正盛的向日葵。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金黄的花瓣,指尖冰凉。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子,将那些画,那些信,那枚戒指,一件件收拾进箱子里。动作依旧细致,依旧整齐,只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向日葵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云儿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世界,再次回到了黑白两色。
不,比从前更黑。
因为这一次,是她亲手,打碎了那束好不容易照进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