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吹过巷子口的老槐树。枝头的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雪白的花簇,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小院的墙头,也落着云儿晾晒的衣衫上,满巷子都飘着清甜的槐花香。
林慧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针线,正笨拙地缝着一个布偶。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跃,映得她脸上的皱纹都柔和了许多。这些日子,她的神志一天比一天清醒,虽然偶尔还会犯迷糊,可大多数时候,己经能认出身边的人,能说完整的句子,甚至还能帮着云儿做些简单的家务。
云儿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从灶房里走出来,看见母亲专注的模样,忍不住放轻了脚步。她把水盆放在石阶上,走到母亲身边,低头看着那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偶,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娘,你这是给我缝的小兔子吗?”
林慧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点了点头:“以前你总吵着要,娘那时候忙,没功夫给你做。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给你补一个。”
云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蹲下身,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指尖触到那些细密的针脚,眼眶微微发热:“娘,我喜欢,不管缝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林慧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低下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针线,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你小时候啊,皮得很,整天跟在我身后,不是要糖吃,就是要布偶。有一次,你看中了巷口杂货铺里的一个兔子布偶,哭着闹着要买,我兜里没钱,只能哄着你说,娘给你缝一个更好看的。结果忙来忙去,竟把这事给忘了……”
云儿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记得,记得清清楚楚。那年她五岁,杂货铺的玻璃柜里,摆着一个雪白的兔子布偶,红眼睛,长耳朵,她喜欢得不得了。母亲拉着她走的时候,她还哭了一路。后来,她渐渐长大了,也就把这事淡忘了,没想到,母亲竟记了这么多年。
“娘,”云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都过去了,我早就不稀罕什么布偶了。”
“那不一样。”林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是娘欠你的。”
云儿摇摇头,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她的衣襟:“娘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林慧的身子微微一颤,她伸出手,轻轻拍着云儿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水:“傻孩子,娘怎么会怪你。当年你走了,娘心里难受,可也明白,你是想出去闯闯,想过好日子。娘只恨自己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安稳的家。”
“娘……”云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母女俩依偎在一起,听着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闻着满院的槐花香,心里都是满满的暖意。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王森挑着一担新劈的柴火,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看见桂花树下相拥的母女,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意:“云儿,婶子,我把柴火送来了。”
云儿连忙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王森哥,辛苦你了。快进来歇歇,喝口水。”
林慧也抬起头,看着王森,眼里带着感激的笑意:“王森啊,真是麻烦你了,天天来帮我们娘俩干活。”
“婶子说的哪里话。”王森放下柴火,憨憨地笑了笑,“邻里邻居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再说,我跟云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照顾你们,是我分内的事。”
云儿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转身走进灶房,端出一杯晾好的凉茶,递给王森:“快喝口水,解解暑。”
王森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他看着云儿泛红的脸颊,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首跳。这些日子,他看着云儿一点点把这个家撑起来,看着她对林慧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对她的喜欢,一天比一天深。可他知道,云儿刚和母亲团聚,正是需要安稳的时候,他不想给她添麻烦,只能把这份喜欢,悄悄藏在心底。
林慧看着两人之间的默契,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她低下头,继续缝着手里的布偶,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