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米小说网

第9章 添女更恶 亲情消磨（第1页）

柴房的冷硬，浸透了云儿的骨头。她在里面关了整整三天，靠着角落里发霉的红薯干勉强捱过。第三天傍晚，父亲才黑着脸推开柴房门，丢给她一套干净衣裳，没说一句软话，只丢下一句“滚去做饭”，便转身走了。

云儿走出柴房时，夕阳正拖着最后一缕余晖，把院子里的石榴树影拉得老长。她看见李阿姨挺着更大的肚子，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手里着一个银镯子，看见她出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那笑里的得意，像针一样扎进云儿的眼里。

钱匣子的事，终究是不了了之。后来云儿才知道，那五十块钱，是李阿姨故意藏在了炕洞里，自导自演了一场“失窃”的戏码。目的，就是要彻底断了父亲对她的那点怜惜。

没过多久，李阿姨就临盆了。父亲请来了镇上的接生婆，忙前忙后地守在门口。云儿被指使着烧热水、洗布条，从凌晨忙到晌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院子上空时，接生婆笑着走出来报喜：“是个丫头！白白胖胖的，俊着呢！”

父亲愣了一下，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他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儿子，变成了丫头。李阿姨得知消息后，当场就哭了，拍着大腿喊着“命苦”，哭声响彻半个村子。

也就是从这天起，李阿姨对云儿的苛待，变本加厉。

月子里的李阿姨，更是把自己当成了皇太后。天不亮就扯着嗓子喊云儿：“死丫头！水呢？我要洗脸！”“粥怎么这么稀？想饿死我和我闺女是不是？”“尿布洗不干净，一股子骚味，你想熏死她？”

云儿像个陀螺，被抽得团团转。她要给李阿姨端屎端尿，要洗那小山似的尿布，要抱着刚出生的妹妹哄睡，还要做一家人的饭、喂猪、挑水。她的睡眠，被切割成零碎的片段，常常抱着妹妹靠在柴草堆上，就眯着了。

妹妹取名叫林招娣，李阿姨说，盼着招个弟弟来。招娣一哭，李阿姨的巴掌就会落在云儿身上。“死人啊！没听见她哭吗？奶水呢？饿着她了你担待得起吗？”

云儿没有奶水，只能冲米汤喂招娣。米汤冲稠了，李阿姨骂她浪费粮食；冲稀了，又骂她存心饿着妹妹。巴掌落在背上、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旧伤叠着新伤，云儿的身上，再也找不到一块好地方。

父亲依旧在工地干活，只是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每次回来，看见的都是李阿姨抱着招娣抹眼泪，数落云儿的种种不是：“建军你看，我坐月子，她就给我吃这个清汤寡水，想让我没奶是不是？”“招娣哭了大半天，她就知道躲在灶房偷懒，这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她没完！”

云儿想辩解，想告诉父亲，她熬了鸡汤，被李阿姨偷偷倒了；她抱着招娣哄了一上午，胳膊都酸了。可每次，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父亲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云儿，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父亲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厌烦，“你弟……你妹妹还小，你李阿姨身子弱，你多担待点怎么了？”

“担待”两个字，像千斤巨石，压得云儿喘不过气。

李阿姨的离间计，比之前更甚。她不再偷偷摸摸地吹枕边风，而是当着云儿的面，对着父亲哭诉。

那天云儿给招娣换尿布，不小心把尿溅到了李阿姨的新衣裳上。李阿姨瞬间就炸了，一把推开云儿，抱着招娣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建军啊！你看看！这丫头就是故意的！她嫉妒招娣，想害我们娘俩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父亲刚好进门，看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云儿面前，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

云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父亲的眼里，没有丝毫心疼，只有怒火和失望。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恶毒的东西！”父亲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妹妹才多大？你就容不下她？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性子，当初就不该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来！”

不该接回来。

这五个字，像一把利刃，狠狠剜开了云儿的心。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愚蠢，笑自己竟然还奢望过父爱，奢望过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