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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比可怜的孩子（第1页）

福利院的红书包，是云儿七岁那年最珍贵的宝贝。那抹艳红，像一道烧在灰扑扑日子里的光，她每天把书包搂在怀里，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蹭脏了边角。王阿姨送她到福利院门口时，反复叮嘱：“好好读书，考出去，就不用再待在这墙里了。”云儿用力点头，把这句话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当成活下去的干粮。

去镇上小学的路，要走两个钟头的山路。春天的风裹着槐花香，吹得云儿的头发乱飞。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衣裳，补丁摞着补丁，和身上崭新的红书包格格不入。路过的村民会停下脚步，指指点点：“看，那是福利院的野孩子。”云儿听见了，却把头埋得更低，脚步迈得更快。她知道，只要走进学校，拿起课本，就能离那些闲话远一点，离母亲口中的“好日子”近一点。

教室的门，是被值日生推开的。云儿站在门口，手心的汗把书包袋浸得发潮。教室里的光线很亮，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补丁衣裳上。女老师戴着眼镜，笑着招手：“进来吧，云儿同学。”她的声音很温柔，可云儿还是觉得浑身发紧，像被人剥光了衣裳示众。

最后一排的座位，成了云儿的“专属领地”。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叫小胖，他看见云儿坐下，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还在课桌中间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三八线”。“不许过界。”小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身上有股霉味。”云儿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拽了拽衣角，把后背贴在冰冷的墙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时，云儿的心跳得像擂鼓。女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拼音，声音清脆悦耳。云儿盯着课本上的“aoe”，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反复，眼里闪着光。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字，像一串串小铃铛，在她心里叮当作响。她想举手发言，想跟着老师大声朗读，可小胖的目光总在她身上打转，那目光里的嫌弃，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的火苗。

下课铃一响，女老师刚走出教室，高个子男孩就带着几个同伴围了过来。那男孩是班长的同桌，叫张强，他仗着自己个子高，在班里横行霸道。张强一把抢过云儿的课本，指着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名字，哈哈大笑：“云儿？什么破名字！我看叫‘野丫头’更合适！”

周围的同学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像一把把刀子，割得云儿耳朵生疼。她伸出手，想去抢回课本，却被张强推了个趔趄，撞在桌角上，额头磕出一个红印。“还给我！”云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执拗。

“还给你？”张强挑眉，把课本举得高高的，“除非你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

哄笑声更大了。小胖在一旁拍着手，喊得最起劲：“钻啊！钻啊！野丫头快钻啊！”

云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看着张强手里的课本，看着周围一张张嬉笑的脸，突然想起了福利院的虎子，想起了村里那些扔她泥巴的孩子。原来，不管走到哪里，她都是那个被欺负的“野种”。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浑身发抖。

“不钻是吧？”张强见她不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抓起课本，撕成了两半。

“不要！”云儿尖叫着扑上去，却被张强一脚踹在肚子上。她蜷缩在地上，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强把她的课本撕成碎片，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

纸页的碎屑，混着地上的尘土，沾了云儿满身。她趴在地上，伸出手，一片片地捡着那些碎纸，眼泪滴在上面，晕开了一个个深色的小水洼。

“真是个贱骨头！”张强啐了一口，带着同伴扬长而去。

小胖凑过来，看着云儿狼狈的样子，撇了撇嘴：“活该，谁让你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云儿没有理他，只是默默地捡着碎纸。那些纸页上的“aoe”，被踩得模糊不清，像她的心一样，碎得拼不起来。她把碎纸小心翼翼地揣进书包，抱着书包，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

上课铃响了，女老师走进教室，看见云儿蹲在墙角，脸上还有泪痕，皱着眉头问：“云儿，你怎么了？”

云儿摇了摇头，不敢说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哭声就会忍不住跑出来，更怕老师知道了，会觉得她是个惹麻烦的孩子，把她赶回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