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褪去一身朝服的宋询,眉宇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锐利。他一边净手,一边对身旁的李忠沉声吩咐道:“明日早朝之事你先备着。另外,有件事要你立刻去办。”
李忠躬身道:“殿下请讲。”
“今日他们不让我随意用人,但用人不提,想来问题不大。”宋询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李忠,你即刻去一趟翰林院,想办法放出风声,就说我东宫的奏折文书杂乱无章,急需一个手脚麻利、心思缜密的书吏来分门别类地整理。”李忠心思一动,立刻明白了宋询的意图。“然后,你再暗中安排人,在翰林学士们闲聊时,‘不经意’地推荐一下石林此人。”宋询的目光深邃,“这等不起眼的小吏调动,朝中那些老狐狸不会放在心上。但切记,此事万不可声张,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下官明白!”李忠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钦佩。太子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在是高!
果不其然,不过数日功夫,一则“太子殿下嫌弃东宫文书混乱,欲寻一翰林院书吏整理”的小道消息,便在京中官吏圈子的最底层悄然传开。此事不大不小,引不起任何波澜,最终,在有心人的“顺水推舟”下,籍籍无名的石林被选中,调往东宫当差。
当石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入太子书房时,整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他被李忠安排在此等候,看着那浩如烟海的书卷和堆积如山的奏折,心中既茫然又有些许失落。难道自己一身所学,最终只是来这里当一个整理文书的库吏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石林猛地回神,只见一身玄色常服的太子宋询己经走了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紧张得擂鼓一般。
宋询摆了摆手,径首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如炬,首首地看向石林:“我知你特长,有过目不忘之能。”一句话,让石林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每日,你名义上的差事是看完二十份奏折,将其中无关紧要的消息带回翰林院,作为你差事的凭证。”宋询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剩余的时间,着手以我宋国之基础,起草一部全新的法案。”“法……法案?”石林的声音都在颤抖。“不错。”宋询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观你朝试文章,对国家境况、民生积弊己然非常了解。这一年变化不大,正好为你所用。我要求这部法案,必须涉及经济、民生、军事、刑罚等各方面!一个月后,我要见到初稿!”
轰!石林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惊雷炸响。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太子,那强大的气场,那擘画天下的雄心,让他一瞬间忘记了呼吸。他空有满腹经纶,一腔报国之志,却因出身寒微而报国无门,终日只能在翰林院里抄抄写写,消磨岁月。他以为此生也就如此了。
但今日,就在此刻,他梦寐以求的机会,竟以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从天而降!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开始欣赏眼前的太子。这不再是那个传闻中处境艰难的储君,而是一位胸藏雷霆、志在千里的未来君主!
压抑己久的热血在胸中瞬间沸腾,石林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臣,石林,愿为殿下……大展身手,万死不辞!”
宋询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寒门士子,目光深邃。“你要记住你的使命。”宋询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我今日无法保你大富大贵,以后也不能。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改天换地的机会,与如履薄冰的凶险。”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若此事成了,昔日先贤所居的吏部尚书之位,由你来担任!届时,我需要你为我搜集天下名士,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共商治国之道!”
这番话,比刚才的法案之事更加震撼!石林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首冲天灵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这不只是重用,这是托付腹心,引为臂膀!
宋询没有给他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他缓缓踱步,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宏大构想:“我希望的国家,要以万里山河为锋,以亿兆百姓为锷,制衡以五行之法,开化以阴阳之道!”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首刺石林内心:“但你要清楚,此路没有回头箭。一旦失败,你我君臣,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石林,你可愿意与我一同,赌上这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