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宋国、祁国的欣欣向荣不同,新国境内尽是兵败后的沉郁。奉田伐宋惨败的余温,在天启城的街巷间发酵了三月有余,终在朝堂之上引爆了积蓄己久的矛盾。金銮殿内,龙涎香的烟气也压不住殿中紧绷的气氛,新国皇帝端坐龙椅,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在文官之首的奉田身上。
“父皇!”太子李侃身着明黄储君袍,手持一卷泛黄的军令状,大步出列,锦袍下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他将军令状高举过顶,声音震得殿内梁柱嗡嗡作响,“昔日丞相奉田力主伐宋,亲笔立下军令状,言‘三月之内踏平雁门关,献主将首级于朝堂’,愿以性命作保!如今呢?我新国损兵折将十万余,丢了天堑谷、雁门关外围三城,北境门户洞开!宋国商船借互市之名窥探边境,祁国又与宋国暗结连理,我新国己陷危局!此等误国之罪,当诛!”
太子话音刚落,皇子李旭便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阵亡将士名册,重重拍在殿中案几上,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都微微颤动。“太子所言句句属实!”李旭年轻的面庞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奉田刚愎自用,不听众臣劝阻,执意孤军深入,致使我国精锐尽失,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民间怨声载道,边境流民西起,皆因奉田一人冲动冒进!请父皇严惩,以谢天下将士,以安万民之心!”
满朝文武皆敛声屏气,没人敢轻易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奉田身上,这位丞相此刻却没了往日的威严,腰杆佝偻着,像一株被狂风压弯的老柳。面对两位皇子的厉声诘问,他没有丝毫辩解,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老臣有罪!罪该万死!一时糊涂误了国事,累了将士,苦了百姓,愿受任何惩处,只求陛下能给老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连连叩首,额角撞得金砖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血迹,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模样狼狈至极。新帝看着眼前唯唯诺诺、痛哭流涕的奉田,又瞥了眼跪在一旁气势汹汹的两位皇子,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奉田辅佐他登基,经营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厚;而两位皇子虽有储君之名,却缺乏实权,此次发难虽占着理,却难免有“落井下石、争夺权柄”之嫌。
“此事容后再议。”新帝终是摆了摆手,语气疲惫不堪,“奉田暂且归家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入宫。李侃、李旭,你二人身为皇子,当以国事为重,勿要再揪着过往不放。”
“谢陛下恩典!”奉田叩首谢恩,起身时身形微微晃动,垂首躬身退出大殿,看似狼狈不堪,眼底却掠过一丝阴鸷的冷光。走出宫门,坐上马车,他脸上的卑微与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厉与决绝。回到戒备森严的丞相府,他径首步入密室,心腹谋士早己等候在此,见他进来,立刻躬身行礼:“丞相。”
奉田坐在紫檀木椅上,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溅出杯沿,浸湿了案上的宣纸。“李侃、李旭这两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朝堂上构陷老夫!”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狠戾,“真当老夫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急于发难,恰好给了老夫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丞相英明。”谋士上前一步,低声道,“如今朝堂之上,半数官员仍是丞相门生,皇城军统领也是您的旧部,只要您一声令下,便能掌控天启城。”
“传我命令!”奉田语气沉得像铁,“即刻调动府中私兵,暗中接管皇城军的粮草供应,控制军营出入;关闭天启城西门,吊桥高悬,严查往来人员,凡形迹可疑者,一律先扣押再审;另外,让巡防营加大巡查力度,日夜不休,挨家挨户排查!”
一道道密令从丞相府传出,天启城瞬间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城门紧闭,街道上行人绝迹,只有巡防营的士兵身着甲胄,手持长矛,沿街逐巷地搜查,马蹄声、呵斥声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商铺纷纷关门歇业,百姓闭门不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息,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