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来了。
谢长赢直愣愣地看着神明。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圣洁矜贵,连周天光芒都黯然失色。
他睁开双眼,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眸子落在谢长赢身上。
他朝谢长赢走来,像是踏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结束了……
周围黑斗篷们正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谢长赢却卸了全部力道,仰头,望进几步外那双金色的眼眸,静静等候命运的到来。
九曜会带走一切罪恶,当然也包括他谢长赢。
谢长赢自嘲地扯扯嘴角,松开手中断剑,无力地阖上双眼。
结束了——
不对!
他陡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光芒散去,一步之遥,九曜的身形突然一晃,朝前倒下,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在一瞬间被抽离。
谢长赢本能地伸手接住,才发现他该是受了很重的伤,嘴角还挂着殷红血迹。
神明被他扶住,与他相对跪坐于焦土之上。谢长赢抓住住他的肩,看着那被鲜血浸透的白金色长袍,指节逐渐发白。
在几乎是掐住神明肩膀的时候,他又突然松开力气,抬起头来,终于,对上那双有些涣散的金色眸子。
九曜缓缓眨了下眼睛,像是稍清醒了些。他的视线滑过谢长赢的面具,最终停在某处,定定地瞧着什么出神。
谢长赢顺着九曜的目光看过去,意识到,九曜是在看他左腕佩戴的花环。似是在思考,又或许只是发楞。
这花环是谢长赢家世代相传的至宝,星星点点的细小粉色花骨朵缠绕一周,伴随着碧绿苍翠的叶子。看上去平平无奇却永不枯萎。谢长赢不知它所作何用,甚至一度嫌它瞧着弱气,却还是按照父母亲的要求一直佩戴。
这么多次重生,这手环倒还一直跟着。
谢长赢面无表情地将左袖捋下,盖住手环,挡住了九曜探究的视线。
九曜不配。
谢长赢曾是九曜座下第一战将,为他征战八方、平定四海。却不想有一天,他全心敬俸的神明将他一剑穿心,灭他全族。
现在回想起来,真真是可笑。
九曜睫羽睫轻颤一下,忽而抬起双眸,隔着面具,就这么望进谢长赢的眼睛。
不过须臾,是谢长赢率先移开了视线。
九曜却不肯放过他,抬手,指尖顷刻便要触上面具,却被谢长赢一把抓住手腕,不得再近一寸。
谢长赢没有说话,就这么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九曜似乎愣了一下,也没有说话,只将眸光扫向他的手上,两人肌肤相接处。谢长赢立时像被烫到般,松开了手。
也就是这一刻!
九曜霍然抬掌,击向谢长赢面门。
在谢长赢有所反应之前,毫无血色的指尖擦着他的脸颊而过,扬起他耳畔几缕长发,将身后偷袭的黑斗篷击出数十米,重重倒地,再起不能。
谢长赢回头看去,只见黑斗篷们不知何时已重整旗鼓,正磨刀霍霍。
九曜拔起谢长赢早先用的那柄断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谢长赢见状不由皱眉,九曜如今这样子,显然不宜再战。
可是……这世上除了他谢长赢,又有谁能伤九曜至此?
四周安静到几乎压抑。黑斗篷们一拥而上,九曜抬臂,竟是将谢长赢护至身后。而后,他挥舞着断剑,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所有攻势。
然后,这次重生后,谢长赢第一次听见了神明的声音:
“稍后,伺机离开。”
谢长赢陡然愣住,瞪大眼睛看向九曜。即使已然受伤,神明依旧站得笔挺,金色双眸熠熠生辉,全然无惧。
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