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蔽日。
谢长赢收回了也望向天空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
“喂——我说,他可是神,死不了的,对吧。”
系统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谢长赢继续整理袖口。
不会死,但神也会受伤,也会痛。
随着光线熹微,气氛愈发压抑,耳边只剩下风匆匆经过的声音。
谢长赢忽然一拳重重锤在地上,捞起身旁面具,朝着山下疾驰而去。
就这一次。他想。九曜,你救我一回,我还你一次,从此,我再不欠你什么!
然后,我们再慢慢算旧账!
*
谢长赢已然没有更多力气了,要救九曜,那就只有一条路——
改阵。
粗暴地从袍角撕下一片布料,谢长赢将它卷成团,沾了地上不知是谁的血后,趴在地上,就地改阵。
黑斗篷们之前画的万人祭阵法很复杂。但也好在它足够复杂,所以如此庞大,让谢长赢不用冲进战斗中心去,只消在边缘地带便可将整个阵法涂涂改改。
谢长赢一族生来便善于沟通天地,现在的人类将他们称为——巫。其实他们也只是人,天地间第一批人类。
比起如今的人类,巫族精于阵法符箓之道。耳濡目染之下,纵使对此兴致寥寥,该学的谢长赢也还是都会了。是故,这在今人看来复杂无比的阵法,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又一个翻身狼狈躲过一击后,谢长赢用手肘狠撞向偷袭者的太阳穴,匆匆瞥向不远处的战场。
九曜又与黑斗篷们缠斗了起来。他的发带不见了踪影,一席墨发散落身后,右臂大抵是受了伤,无力地垂着,只好以左手持剑。
九曜似乎也看见了他。谢长赢看见神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只是转瞬即逝的一个表情,而后便不得不将全部心力用在与黑斗篷的战斗上。
谢长赢也收回落在九曜身上的视线,直接丢开手中破布,直接伸手探入一旁尸体的伤口,指尖沾血后在地上奋笔疾书。
一处改完便匆匆赶往下一处,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便咬牙爬起,身后有人偷袭便任人砍了再说。
此刻谢长赢想的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
谢长赢艰难起身,随手捡了块石头,猛砸身后准备偷袭的黑斗篷的鼻梁,不待他倒地昏死,便步履维艰地转身,跑向战斗中心。
*
九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了,耳边亦只剩下阵阵嗡鸣,不过勉强撑着一口气。
本能地躲开身前的一刀后,侧脸却被刀刃划出一道狰狞的口子。
灵力枯竭之下,九曜再难支撑。手中断剑坠落,他朝前倒去。
意识模糊间,他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温暖转瞬即逝,那人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狂奔起来。
九曜不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只踉跄跟着,抬眸间,恍惚瞧见一张鎏金的天魔面具。
他救过无数人,这却是唯一逃出生天后又折返回来寻他的。
奇哉,怪哉。
九曜望着那张天魔面具的侧脸。
黑雾袭来。
面具,碎了。
神明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