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天地未分,能根据什么来考究?
那时混混沌沌,谁能够弄清?
有什么在回旋浮动,如何可以分明?
无底的黑暗生出光明,这样为的何故?
阴阳二气,渗合而生,它们的来历又在何处?
穹隆的天盖共有九层,是谁动手经营?
这样一个工程,何等伟大,谁是最初的工人?[17]
但是,我们的古人毕竟不是印度人,也不是希腊人,除了偶尔用“夸父追日”“精卫填海”等神话表达他们对宇宙和生命的秘密要问个究竟的勇气、决心和意志外,一般地说就将它搁置起来,而追求现实的“乐郊”“乐土”,赞美人世生活的美好:
温柔雅静的姑娘,
约我相会于城门边上。
她躲藏着总不出现,
我焦急地搔首彷徨。
温柔雅静的姑娘,
突然把彤管草塞在我的手上,
彤管闪耀着光辉,
美和温馨充溢我们的心房……[18]
这意味着期待总有报偿。
月出皎皎,
佳人美好。
浸溶在月光里的窈窕倩影,
使思念她的人
忧心悄悄。
月出皓皓,
佳人妖娆。
舒纡在月光下的丰腴体态,
使思念她的人
心旌摇摇。
月光普照,
佳人美妙。
镶嵌在月光中的优美曲线,
使思念她的人
无限烦恼。[19]
这意味着即使期待不到,丰富的想象也可以给人安慰。在城隅的隐秘之处,获得安详而美丽的女子,在辗转反侧的夜晚,想象那被月光包裹的窈窕倩影,获得一种甜蜜的痛苦,或痛苦的甜蜜,这不就是生活吗?因而,孔子不言天道性命,庄子也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庄子·齐物论》)“夸父”探求自然秘密、“精卫”肯定信仰意志的形象几成“历史”陈迹,屈原那盘根究底的歌声也几成绝响。我们的古人不像希腊人和印度人那样,用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探寻物质的微粒和生命的本根,也不愿意像他们那样为了确立物质的或生命的理论去否定现实生活的安逸和快乐,而让直观和乐观支配我们的眼睛和心,让“天人合一”的理想在我们的观念中万古长存……
很早,我们就打算在“天人合一”的怀抱里乐天知命了;
很早,我们的思维就在“天人合一”的门前留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