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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第1页)

坏哎哎,还是穿姨和婶送的那套银灰色的吧,今天,她们都要到火车站送你,让人家瞧瞧嘛。”

“你猜,昨晚姨和婶来咱家干啥?真有趣,先是演相声一般抢着把你夸了一气,姨说早看出你宽额隆鼻是状元相,婶说烧大炉的能考上留学生,准是天上魁星显了灵,咯咯咯……早先,姨说你苦相,婶说你邀遏,都骂我瞎了眼,凤凰嫁了,草鸡呢。”

“你呀,别美,在男子汉中,只能算……傻相,当然罗,谁让你先是个‘修地球’的,后来又成了烧大炉的。”

“没良心的鬼,我啥时嫌过你啦?山窝里开荒冻烂了脚,谁替你天天熬草药焐的?蹲在隔离室里,谁常常跑三十里山路来望你的,煤灰沤脏的衣服,谁替你一件件洗净的分”

“去你的,我才不稀罕你带什么洋玩意回来报恩呢。天底下只要一件东西……你的爱里。”

“瞧你瞧你,又忘了把照片藏进皮箱了里说了多少遍呀,人家特地到南京路最好的照像馆里去照的,想让它陪你出国去留学,就象我在你身边,天天看它,天天想我……可你还上没路就把它丢了,到了国外呀,还不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唉,怪不得人常说:共患难不易,同富贵更难……”

“噢——别闹,妈妈在隔壁呢……傻瓜,胡茬茬那么硬,蹭得人脸颊子好痛……我听见你的心跳了,咚咚的,象擂鼓。’嘻嘻…….第一次伏在你胸前听这声音时,真怀疑里面是不是装了台发动机……不知怎么,心总象放上天的风筝,飘飘忽忽定不下来……等你留学归家,咱俩的孩子都能叫爸爸了。我真不敢相信自已会有这般好福气,也许,是过去尝得愁滋味太多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两年,多长哟,谁能保证不会有什么意外?我伯。有时想想,图什么名利?宁愿两人守在一起,生生死死不分离,就如当年,咱俩对着大山起的誓那样……”

“知道,我知道,你不为名不为利,是为了争口气,为国为民也为咱俩,为咱俩还没出世的孩子,要不我能放你离开我?对了,快给孩子取个名吧,一定要你取的……小晶,纯洁爱情的结晶!真好,我的小晶晶。”

“啊?还要去和老贵师傅道别?只剩四小时了,以后整整两年,隔着大洋,看不见,摸不着,喊不应,这四个小时你还不全给我?你……好狠心。”

“……我哪会忘了呢,冬天,上夜班,老贵师傅就把师娘给他带着的皮背心塞给你穿;逢年过节,老贵师傅总抢着值班,让你回家伴我;还有,考大学前夕,老贵师傅中班连着早班干,为了让你安安心心温习功课,结果,累倒了,整整躺了半个月……我可不是那种没良心的自私鬼……去吧,去看你的老贵师傅,他见了你准会咧开缺门牙的嘴乐半天呢!瞎说,我没哭,真没……哭。让给老贵师傅两个小时,该夸我大方了吧?可是,倘若你两小时还不回来呢?……骂你?哼,骂还是轻的,我要重重地罚……罚什么?一辈子不理你,等你留学归来,小晶晶也不叫你爸爸!”

“傻相!走吧,快去快回,越快越好呀……哎呀,冒失鬼:要寻死啦?端着自行车能这么奔下楼梯呛?慢点,慢点呀……”

……真傻,骑车也爱使那么大劲,晃肩扭腰的。瞧他的肩背,多宽,笨熊!是的,在山里时大伙都这么叫他,难听死了,可他不在乎,应得还爽快,说什么熊很可爱,憨直天真。竹伯总爱逗我说:“小黄莺落入大狗熊手掌中,可要当心呐!”谁知道他的心境象梅花鹿那般细腻深沉呢?遍山坡黄澄澄的酸梅子,他砍柴下山,摘了满满一捧给我,我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奇怪酸梅子为啥一点不酸?大伙都笑我借懂,原来是他一颗颗精心挑选呱,他知道我有胃病,怕吃酸。我真感激他,后来……就爱了。

这短命的汽车瞎了眼,差点把他挤到人行道上去了……哈,头顶那撮头发又竖了起来,昨天好不容易才死命拽他进理发店吹了风。那满头硬发就象板栗壳上的刺,任怎么梳也总是翘着,怪不得会被山火烧着。要不怎说他傻?竟敢迎风点火,哪能不烧着自己?可竹伯说,若不是他这一把火呀,整座茶山就完了。包扎伤口时,我痛得手簌簌抖,他丝丝地倒抽着冷气,却还笑,说要谢谢这场大火帮他治服了满头硬发。都说他从此要成秃子了,谁知没两个月,黑发又冒出来,还是硬的,扎得人手痛,可我就喜欢常常地抚摸它们。

讨厌的焐桐树荫,为啥要遮住他的身影?让我再多看他几眼呀。从相识到结婚,都快十年了,每次看他,总象初恋时那般新奇。此刻,他那双特别的眼睛一定又眯着,眉心一定又印出道深沟,他心里有事时就是这模样——哦,我总也瞧不厌的傻模样。

他拐弯了,看不见了……进屋去吧,让路人看着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女子悚然在大街上,伸长脖子张望什么,准会当作疯子的!

他不在,这屋子就变得如此冷清。仿佛被摄去了魂,叫人坐立不安。本来嘛,屋子里有了他和我,这个家才有了充实的内容。可他要走了,整整两年呀……脸上怎么怪痒痒的?呀,这不争气的眼泪什么时候淌出来的?幸亏他没看见,否则又要惹他心烦了……接到录取通知的那天,他高兴地搂着我打转。我畅快地大笑着,笑到后来竟哭了,因为我想到了离别——这刺痛心尖的字眼!他又是吻我,又是哄我,却千叮万嘱要我在送他走的这天不要哭,不要哭。他说,我一哭,他的心就乱了。再说,让人看见怪难为情,都要笑话咱俩的。

妈妈说,我刚生下的时候,奶妈不小心,让我在澡盆里呛了一肚子水,所以我的眼泪就特别多,爱哭这毛病,恐怕一辈子难改了。特别是有了他以后,爱情这个东西呀,简直是喜怒哀乐的神经末梢,略一拨动,便会产生许多不可名状的感情……不是吗?因为猜不透他心中是否有我,我至少闷在被窝里哭了三次,因为他和一位有着姑娘般姓名的老同学通信频繁,我以为他不专一,又哭了多少次?有一回,他临时加班,通宵不归,我的泪水一夜流到天明……“林黛玉式的多愁善感”,“弱不禁风的资产阶级娇小姐”,许多人这样评价我。不,不不,这回送他,我一定不哭了,要为他争个面子,也免得他一路上牵肠挂肚的……快用热水把泪痕擦净了,抹上点香脂……嗯,淡眉光额,粉红的颊,只有眼睛经泪水洗过,愈发地黑亮了……不哭,一定不哭!万一那股酸溜溜的味儿涌上鼻根时,那我就拚命地笑,拚命地说话。

……车铃声!是他回来了!噢——结婚这么些日子了,等他来时,还总象新婚第一夜般地脸红、心跳……啊,不是他!是三楼阿姨下夜班了。怎么?他走了才半小时呀,都象过了半年似的。真要命!两年中有多少个半小时哟,非把人心等焦不可。不好,那股酸溜溜的东西涌上来了……不能再一个人胡思乱想的,还是到隔壁找妈妈聊聊,兴许能减轻些离情别绪。

“妈呀,你的宝贝女婿都要出远门了,你还有心思看文件?”

“看你看你!还是堂堂大区长,父母官呢,兴这么取笑女儿的吗?哪能和你们比,三十多年的老夫老妻了,可我们才……”

“妈,那年,你和爸爸在芦苇丛中的篷船上,悠悠河水当酒,朗朗银月当灯,手拉着手,就算举行了婚礼。三天后,爸爸随队伍转移,你不觉得难舍难分全我才不信呢!嘻嘻,妈呀,你脸红什么?”

“不闹了,妈,真的,我可是一本正经地问你,你和爸爸离别时,你……淌眼泪了吗?”

“什么?一滴泪都没有?连声‘再见’都没说?”

……哦,我知道了,妈和爸那是在什么环境下的离别呀!敌人的刺刀都逼到眉睫下来了,河里淌的是血,风中卷的是硝烟,连土地都在发烫。几个庄的老百姓,生命安全都接在妈这个女武工队长的手心里。爸爸出发时,她正带着武工队员们卧在河湾子里阻击敌人。远远地,也许能听见爸爸的脚步声?也许,连在心中祈祷爸爸一路平安的空隙都没有,只是狠命地把连发的子弹射进敌人胸膛……仇恨会把眼泪烧干的,我懂!我也尝过这种滋味……他们是当着我的面把他抓起来的。那时我们还在谈恋爱,躲在竹林里谈心。他们不知怎么就寻

到了咱俩,硬把他拖走了……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他:清明节,他领着高山队的青年登上天湖峰,遥对群山万壑,祭悼周总理的英灵……我没哭,眼眶象被火烧裂似的,又干又痛,一滴泪都挤不出了!可事后……

“妈,等那场阻击战结束,你想爸爸了吗?”

“想了?我也想了,而且是刻骨铭心地想,想得好苦啊。一有空就想,一想就要哭……你也是的?妈,这么说来,我可不算是资产阶级情调了吧?”

“是的是的,这回分别跟你们那时不同,不是生离死别,不用担心他的生命安全,不用担心会永远失去他……是的,他是代表我们祖国我们这一代人出去学习,我是高兴,是感到幸福和骄傲呀。可是……终究还是离别,离情别绪的滋味总是苦涩的………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这感情,唉,我真恨死自己了里”

门铃声兄他回来了!

“啊!奶奶,那么远的路,你还真赶来送行呀!快坐下歇口气,咯,喝杯茉莉香茶清清口。”

“奶奶,你怎么啦?脸上气色不好……病了?什么什么?被我们气成这样的?哎呀奶奶,你可冤死我了,从小趴在你背上长大的孙女儿,敬你、爱你,哪会惹你生气呢?”

“噢,我明白了,你不愿意他到异乡别国去读书?”

……奶奶的苦心呀,孙女儿一丝一缕都清楚。五十年前,爷爷群英夺魁考取了留学生,回家乡,和村里有名的女才子——我奶奶拜堂成了亲,一个月后,他就雄心勃勃地飘洋过海去了。奶奶她不流一滴泪,笑朗朗地送爷爷上船,对他说:“别惦着家,公婆我会侍奉,孩子出世了,我会教养,你只管发愤读书,为中华黄帝子孙争口气……”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妻子想丈夫、孩子想父亲、孙女儿想爷爷,可是爷爷却象沉入大海的一根银针、飘入云层的一缕轻尘,无声无息,无影无踪。记得我刚认字,奶奶。就教我读唐诗,有一次,读到王昌龄的那首《闺怨》:“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奶奶的嗓子暗哑了,两行苦涩的泪从眼角簌簌地滚落在我的头发上。哦,奶奶,虽然你从不在人前表露丝毫悲切和哀伤,可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多少痛苦!四十岁上,你的头发就全熬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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