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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重重(第1页)

雾重重

有人说,女儿的心是水做的,这是真的吗?

起雾了。

乳白色的雾从山谷中汩汩地淌出,缓缓地漫上山坡,散成一片轻柔的薄纱,飘飘忽忽地笼没了整座九曲螺峰。什么都看不清了,那五彩的坡,乌蓝的谷,错落有致的近峦,清丽淡雅的远山……天地间只有白茫茫的霉,灰蒙蒙的雾,湿滚流的雾,凉丝丝的雾。掬一把,软绵绵的;吸一口,甜津津的;踩一脚,轻悠悠的。雾从眼前横过,睫毛上挂起了一层细细的珍珠;雾从耳边掠过,仿佛母亲低吟着清缓的催眠曲,雾在身旁浮沉,身子摇摇晃晃象飘在九重云霄。

她喜欢雾。

雾裹住了身,裹住了心,裹住了视线,也裹住了记忆,宛如在梦中,到处是一片虚幻和迷蒙……也许,这些年的日子真是一场梦呢!

同学们叫她宋佩琴,妈妈叫她阿琴,龙子叫她……琴。然而在九曲螺峰岭脚村里,没人提她这悦耳的名,长辈唤她八丑媳妇,同辈唤她八丑嫂子,娃娃们唤她八丑姨姨。

头一次见到九曲螺峰时,她实在不能想象那些脸皮粗糙,手脚结实的山民们是怎样过日子的?没有车辆,没有商店,没有剧场,甚至连邮递员也难得出现……可是如今,她却也在脑后盘起了S形的发髻,用大红翠绿的绒线扎着。每天踏着石头磕喃的山路,喝着冰凉的泉水,收工后,也会弯进林子捡几朵野蘑菇,拾一把引火柴,她成了地道的山里人,而且当了母亲。

“原来是因为这重重山雾呀,隔绝了大山外万花筒般的世界。”她恍然大焐,被同学们誉为“女才子”的她,曾能背许许多多诗,古今中外的,现在几乎全忘光了,只有一段却浮雕般地刻在脑子里,任时光流逝,难以磨灭:“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优郁的日子里须要话静………………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她每天默默地咀嚼着这诗句,从前天真地编织了美丽的理想网,全撕破了,只剩下一线蛛丝般细的还系在她心环上……”

“妈妈,我要带花花。”小仙址着她的衣襟说。八丑媳妇从小路边摘了一支橙色的小花,插在小仙头上,花瓣上凝着一层雾霜,闪闪的。女儿长得很可爱,当然是象母亲罗,但山里人也有说象父亲的,因为八丑早先是九曲螺峰出名的俊后生呀。

山谷中,幽幽地飘来一阵清风,雾纱被卷起了一角,露出湛蓝的天,蓝得刺眼。八丑媳妇赶紧用手捂住了睫毛……她不想知道雾外的一切,她不想看见自己的过去,为了求得心灵的安宁,她连家信都中断了。然而,此刻她胸中却掀着十二级旋风:无音无讯六年多的曹慧忽然发来一封加急电报整个僻静的山庄都被搅动了,惊讶、怀疑、猜测;谁是宋佩琴?八丑媳妇出什么事了?……

“旅行结婚x月x日到螺县车站接慧”

一霎间,八丑媳妇心乱如麻,捧着电报仿佛有隔世之感。记忆被唤醒了,乐的、愁的、笑的、哭的……象电影快镜头般从眼前闪过……

“曹慧?就是那个和你一块上磨房的?那就请她上岭脚村住上几天吧。”八丑慷慨应允了,八丑媳妇却还犹疑着:她不想见曹慧,可人家总算还记着山沟沟中有一个宋佩琴,或许还算有点倩分吧。而且……她打开柜门,摸着一只瓦罐,那里面盛着新茶花蜜,龙子顶爱吃的。每年啊每年,都攒下满满一罐,却总是无人递送。“今年总算能酬愿了,让曹慧带回城给他……”从岭脚村到螺县车站,要走几十里山路,翻好几道山梁,八丑媳妇出门时,乌青青的山峰还顶着三两颗珠似的残星呢。

小仙走累了,吵着赖着,八丑媳妇叹了口气,在路边青石上坐下,扳开硬梆梆的包谷饼,哄着小仙:“乖乖,等见了姑姑给你吃糖果果。”

雾重重地落下来,一层层地压在头顶、双肩、胸前,气闷,而且周身廷骨地凉,她紧紧地把小仙揽进怀里。

嘭……嘭……嘭……真奇怪,雾落下来也会发出声音么?

嗖……嘭……嘭……不,不不,这声音多耳熟呀!

嘭……嘭……咯……是从幽邃的空谷中传来的?是打遥远的过去留下来的全是在记忆的深处发出来的r忽然,八丑媳妇象触电般地颇抖起来:是它,是它!大雾蒙住了眼,不知不觉竟走近它了!,不是么?雾慢低重处,闪闪烁烁地露出几处晶亮的水纹,那正是从九曲螺峰上流下的花泉水,水势象出弦箭般地湍急,因此山里人在上面修了座水磨房。澎……澎……膨……激流推着巨大的水轮旋转着,日夜不停,山坳里便日夜回**起这单调而沉重的声音。

噢——水磨房!倘若世界上没有这座水磨房,宋佩琴决不会变成八丑媳妇的!怨恨胀痛了心房,真想放把火把它烧毁呀。“哇……”怀里的小仙忽然声嘶力竭地哭起来。“乖乖,妈妈不好,妈妈不是存心掐你的呀!”冰凉的泪珠成串地落在女儿的脸上,小仙懂事地用手掌去抹,却抹也抹不干。

原以为时间已在她和过去之间筑起高墙;原以为遗忘早把泪泉汲干……曹慧呀曹慧,当年你妒嫉我,鄙视我,羞辱我,我都原谅你,可你为啥要在人心已陷入麻木的平静中时,又来扯动人痛楚的神经兮若不是为了这张电报,我决不会走上这条山路的……岭脚村的人都知道,八丑媳妇宁愿多绕好些路,也不肯走那条挨近水磨房的小路。澎……啥……嗜……这声音象一根利针,刺穿耳膜,刺入心房,引出她长长的一线哀怨……

哮……澎……澎……第一次在这静悄悄雾漫漫的深谷中听到这声音时,宋佩琴高兴地对曹慧说:“多美,象大山在唱歌,我真愿听一辈子。”唉,也许这话给命运之神听见了,于是就如了她的愿。

那回,宋佩琴和曹慧是循着这声音才找到掩在古树怪石中的花泉,迷雾中,三角尖顶的水磨房象一只黑老鹤翼然临于泉上。

管磨房的老乡正沿着泉岸采金针花苞,吹喝着让她们自己进磨房干。她们很庆幸赶了个大早,不用排队耽搁时间了。很快,两大担包谷都已磨完,而队长派工,足足给了一上午时间呢,她俩决定在泉边小憩片刻。山谷中的浓雾一团一团地溶入了涂涂的泉水中,渐渐地露出了幢幢的绿影彩斑,这神奇的雾团哟,简直象在吟一首无字的抒情诗……一她们惬意地坐在泉石上,把手伸进滑溜溜的水中,互相嬉戏地撩泼着对方。

女孩子急是最敏感的,不知从哪时起,她们觉得有一柱目光投在她们脊背上了。悄悄地扭转头瞄一瞄:原来是那位管磨房的老乡,坐在磨房门坎上,正远远地望着她俩。

宋佩琴总认为人家是盯着她看的。山里人说,也许是山林灵气熏陶的缘故,林场的女知青都越长越漂亮了。而最耐看的还是那位留齐腰长辫的,眼睛不大,鼻梁也不挺,看着却叫人象喝了杯甜酒般的有滋味,特别当她笑的时候,宛如一片浴在月光里的轻云。宋佩琴很喜欢承受别人欣赏的目光,知道自己扭着腰身时,两根长辫子甩悠甩悠地很吸引人的。于是她双手掬起一捧泉水,盖头盖脑地朝曹慧浇去‘曹慧生气了,要泼还她。宋佩琴赶紧踩着泉水中的石块逃开,趁势轻巧地扭起了腰身。眼看曹慧逼近了,宋佩琴咯咯笑着要跳上岸,沾满绿苔的卵石很滑,脚躁一歪,扑咚跌进水中……

“哎哟,鞋!”后搭攀的白塑料凉鞋从脚上滑脱,象一条小银鱼呼地钻进水涡中。宋佩琴又尴尬,又懊丧,悚然立着不知如何好。曹慧幸灾乐祸地慎她:“活该,谁让你爱显美啦?”曹营从不服气人家说宋佩琴是林场最美的姑娘。

幸亏,那位管磨房的老乡见义勇为地从湍急的泉水中捞起了那只精巧的鞋,送过来了,走起路来一被一玻的。宋佩琴怀着谢意迎上去取鞋,尽管赤着一只脚,仍没忘记保持身姿的优美。走近了,然而……“啊——”她情不自禁尖叫一声,蒙住脸转身就跑。

“又发什么嗲劲呀?”曹慧截住她,她无法回答,因为她看见了多可怕的一张脸呀:独只眼,左额还卧着条娱蚁般的伤疤……后来才听人说,管磨房的是岭脚村一对老夫妇的独养儿子,叫八丑。也许,就在那一刹那间,月老已朝她抛出了红线……

八丑媳妇猛然打了个寒噤,不知从那来的力气,一下把小仙驮上了背,快步如飞地插进山坡上的岔路,仿佛有鬼在身后撵。直到山崖挡住了喀咯的水轮声,她才停下步,直喘气,鼻尖额角渗出了细珠般的冷汗。

雾渐渐地溶化,渐渐地稀淡了。花泉在脚下扑腾腾地淌着,闪闪烁烁象大山脖子上的一条银项链,这哪儿是一泉水波呀,分明是一脉清香,香得醉人。定睛看,斑斑驳驳浮在水面上的竟是无数黄白花瓣,呀,原来钻进了桂花垄,密匝匝的桂树笼在薄雾中,把风都熏香了。八丑媳妇象喝醉酒一样耳热心跳,眼花脚软……

眼前是纷纷扬扬的金雨银雨,丹桂的黄花瓣,银桂的白花瓣,在山坡间飘洒飞旋……打桂花的日子是林场最美丽的时光,姑娘们在桂林中铺开了一张张竹蔑编的席子,小伙子们用细长的青竹竿敲打着桂树的繁枝密叶,金雨银雨便浙浙沥沥地落起来,拂满了姑娘小伙们一头一身……

宋佩琴扭着好看的腰肢送茶水来了,“加了蜜的,甜水。喝一口,甜一辈子呢。”她的声音和笑脸却比蜜水还甜,“一人一碗,没多的!”可是龙子偏偏喝千一碗又要舀一碗。佩琴心想,许是渴坏了,便把自己那碗省给了他。她看着他喝得蜜水从嘴角沿着颈脖直淌到小山般的胸膛上,璞咏笑了起来。原来他喝水,眼睛不看碗,却盯着自己呢,佩琴心口象闯进了一头小鹿。收工的时候,他俩有意无意地落在人群后面,然后悄悄地钻进桂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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