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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在溪头野菜(第2页)

“人家,人家!我知道,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只有人家。”盈盈心口蓦地涌上一股酸溜溜的味儿,她克制不住地打断了小毅。

“轻点,盈盈,听我说……”

“不要听,不要听[”盈盈太任性了,生起气来怎么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一定是很刺伤小毅心的,否则,他不会把那个令人厌恶的字眼——“自私”栽在盈盈头上。偏偏佳美正凑上来听,盈盈真是又羞又恼。

“盈盈,我有钱,先替你垫上吧!”

盈盈觉得佳美的声音里充满了讥笑,而且,她脖子上的金项链更讨厌,晃来晃去,灼得人眼睛发痛。盈盈简直不能忍受下去了,一扭身子一跺脚,独自跑出了店门。小毅呢?盈盈总以为他会追上来的,平常,只要盈盈稍稍一撅嘴,一盛眉,小毅就会低下声来道歉赔罪的。可今天,他竟然一点不动心。

盈盈伤心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同可芳从小就很要好,弄堂里的孩子们玩耍,你扮新郎,可芳扮新娘,你们的父母就开玩笑互称“亲家”。这些事都是小毅自己告诉盈盈的。盈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女人,插队时她就和可芳成了好朋友,可是,你怎么能不同我商量,就把办婚事买被子的钱送给可芳呢?

自私里多么卑鄙肮脏的字眼。盈盈象讨厌苍蝇般地讨厌它。她不能容忍别人把这个词眼和自己拴在一起。“难道我是自私的吗?”从沿街商店的橱窗里映出了盈盈典雅秀丽的身段和面庞,盈盈痴悚然地盯着自己望了一阵,慢吞吞地拖起犹疑的脚步,象拖着两只沉重的轮子,吱嘎,吱嘎,轮子在泥泞的盘山路上辗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板车‘仁躺着昏迷不醒的可芳,风卷着枯叶在峰崖间呼啸,小毅脱下棉大衣替可芳遮寒,盈盈忙解下羊毛长围巾披在小毅只穿着薄球衫的脊背上。小毅脸很红,额上淌下滴溜溜的汗珠子。

可芳住院了,她得了急性肺炎。盈盈从邮局取了包裹出来,看见集体户的“穷哥们”,拥在公社小卖部食品柜台前翻衣兜。一个从裤袋里掏出几枚磨得程亮的硬币,一个从衣兜里摸出两张混着烟味的角票,还有几个抖出了空空的上衣袋、内衣兜。“别翻了,又不是变戏法,翻来翻去真会翻出黄金来。”盈盈把包裹往他们面前一举:“妈妈刚寄来的奶粉和白砂搪,我马上给可芳送去!”

……我是在钱眼里打转的人吗?当初也是你说得好听:“盈盈心真好,象菩萨般善良……”和你好了这几年,让你花钱买什么了吗?车间里的姐妹都说我傻,谈朋友时就做“倒贴户头”,以后要吃苦头。可我知道你把钱都买了书,心里灌满了骄傲。过去的“穷哥们”聚在一起,哪个不羡慕你?都说:“小毅有惫福,遇上了菩萨心肠的盈盈,看看我们那几位,每次逛街,起码两张十元垫底,上馆子又不能捡小面店……唉,你和盈盈的感情才叫爱情呢!”要说我自私呀,天底下恐伯就没姑娘称你的心啦。更何况,为了攒积结婚用的钱,我花了多少心思呀……

妈妈横看竖看小毅不顺眼,扬言说,盈盈嫁小毅,她一丝棉絮一根纱线的嫁妆都不给。盈盈每月工资要交给妈妈一半,还剩二十多元,她不吃零食,不添衣物,五元十元地往银行里存,五分一角地往储蓄罐里塞。有一次,佳美告诉她,南京路蓝等女子服装店有一种米色影条的毛料两用衫,新颖别致,很配盈盈的身段。盈盈心动了,站在店门外,把几张十元的票子捏出捏进地数了好几次……俏姑娘谁不爱打扮呢?可是,盈盈最后还是没舍得买那件衣服,多不容易才积起这一点钱哪!

没想到结婚需要这么多钱。粉刷房间、添置家具、被褥、锅碗……盈盈恨不得把一分钱划成两半用。她和小毅商量来商量去,一切能精简的都精简了。车间里的姐妹们结婚,被子八条十条都不嫌多,盈盈呢,只买了两床被,如果能添上一条鸭绒被,她简直感到象住进天堂般地满足。

心变得象一块铅,沉沉地压得胸口隐隐作痛。“叭——”盈盈烦躁地把路边一块橘子皮踢得老远。

“千吗发这么大的火呀?”耳边扬起一阵娇软的笑声,双肩被人捉住了。盈盈稍一偏头,眼前晃过亮晶晶的东西,金项链生盈盈沮丧地垂下了眼窜。

“盈盈,跑得真比兔子快,害我追得好苦。”佳美用手绢按按冒汗的鼻尖,“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呀,听说过十天半月还会有货的。”

“不,我不想要了。”盈盈摇摇头,她很想问问佳美,小毅呢全可是……佳美为什么要歪着头盯着自己的脸看呢?那神情仿佛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了。”难道心里想的事会写在脸上的吗?

“盈盈,你在后悔!”

盈盈被佳美的话吓了一大跳:“后悔什么呀?”

佳美颇含深意地漂了她一眼:“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找个华侨……

仿佛一个炸弹在耳边爆裂,盈盈想逃,双脚却象被铸在路面上似的抬不动,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佳美颈脖上,黄渣澄的金项链,还有那心形维纳斯像。维纳斯不就是爱之神吗?它原本已落在盈盈手中了,可是盈盈竟然推开了它。从国外回来的宋家侄子首先是相中盈盈的,宋家姆妈把这根项链送到盈盈家里,还约盈盈到国际饭店吃饭。妈妈喜得直抹老泪,盈盈却一夜没睡稳,梦里隔山隔水地和小毅说了许多话。第二天,盈盈去赴约,淮梅坊的许多姑娘都用嫉妒的眼光追着她,她们奇怪盈盈随随便便穿件旧衣,却会显得很秀丽。盈盈见到那位英俊的华侨青年,很有礼貌地握手问好,然后,客气地捧着金项链递还给他,说:“谢谢您的好意,我已有未婚夫了……”

盈盈的脖子纤细而圆润,配上这根金项链一定很美。于是淮海坊的姑娘们都以为盈盈神经不太正常,妈妈更是把盈盈结结实实地骂了三天……

“你吭气呀,盈盈。反正还没有登记,要吹早点吹,我写信给他,叫他帮你介绍……”佳美的话象条可拍的毒蛇,不想听,偏要往你耳朵里钻……佳美就是甩了原来的男朋友和宋家侄子订婚的,她现在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是国外带来的……

“你呀,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啦。”

“啊!”盈盈的心尖象被蝎子咬了一口似地抖起来……自己不是一向鄙视佳关的虚荣浮华、以人格的自尊自爱而自傲吗?“不不不!”盈盈迅速地吐出一连串“不“字,象吐出了令人作呕的东西。

孤寂、空虚,缠得盈盈浑身乏力。和佳美分手后,她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儿去,只是强烈地渴望着。要是小毅在身旁呢Y他的胸膛象石崖般的坚实和稳当,靠在上面,什么都不怕了。以前跋山涉水,他总是扶着自己,把热烘烘的胸膛靠在自己背脊上……盈盈多少次憧憬过自己和小毅偎依着,走进宾客如云的新房时的情景。新郎憨憨地笑着,穿着挺帅的“瓦尔特”式新衣,还是前几天刚从南京路上最有名的培罗蒙男子服装店里买来的呢。新娘呢?都说象天仙一般,穿着一件米色影条的毛料两用衫,燕子领,胸前还绣着朵银花,真美,美得文雅,美得脱俗。

“蓝等女子服装店里”盈盈猛地从接二连三的店牌中看见了那块最吸引人的,浑身象通过一阵轻微的电流般地颤动了,呵——晶亮的玻璃橱窗里,还挂着那件米色影条毛料两用衫里盈盈着魔似地走到橱窗前,把自己的身影叠在那件衣服上,左右欣赏着,连自己都惊叹不已:新颖而不花俏的式样合着她玲珑的身体,淡雅的颇色更衬托出她白哲的肤色。盈盈盼望有这么件衣服,想了好久了。可是,那天在隔壁“培罗蒙”替小毅买“瓦尔特”式时,她却那么坚决地说:“我不买新衣服了,看来看去没有中意的,现在的女式服装一点不好看。”

唉!盈盈决意要小毅体体面面地当新郎,在妈妈面前替自己争个面子,而他俩左算右算匀出的钱只能替一个人添新衣呀!从“培罗蒙”出来时,盈盈才敢拿眼角依依不舍地往“蓝荃”的橱窗瞄了一眼。

玻璃橱窗变得模糊起来,象被雨水浇过似的,天气却是多么晴朗呀!原来是盈盈自己眼眶里盛满了水,委屈的眼泪堵也堵不住,她连忙用手掌挡住眼皮,好象怕见强烈的日光。近中午,太阳变得闷热而刺眼。

“盈盈!”

又是谁在叫唤自己?此刻,盈盈真不想碰上熟人呀!她勉强抬起眼睛,看见了一双细小而闪亮的眼睛,“可芳……”冤家路窄,盈盈尴尬极了。

可芳却是那么热情,一把抱住了盈盈的肩膀:“谢谢,盈盈,真谢谢你!”

“什么,什么呀……”盈盈不自在地说。

可芳眼睛湿润润的,很动感情地说:“……小毅告诉我,这钱,你攒了很久,真不容易呀!大峰父母身体都不好,我们又刚调回上海扩所以,一点钱都积不起来。最近,他母亲突然中风,瘫在**,我就决定过门当媳妇,侍奉婆婆。可妈妈硬吵,要我另找对象……”

“哦——!”盈盈心口扑呱一跳,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情把她和可芳之间的距离倏地缩近了。

“我可是铁了心了,这点磨难都经不住,还能叫**情吗?我跟大峰商定了,什么都不用办,就我一个人过门,就在今晚!”

“啊?!”盈盈脸上一阵阵地烧起来,喉咙口象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攀呀攀呀,攀上了一座峰,正自得自赏时,猛然抬头,看见人家已登上了更高峻的峰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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