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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第1页)

宁儿

雨是在暮色的掩蔽下悄悄降临的,起初只是星星零零地飘着细柔的几丝。宁儿张开双唇,深深吸了一口雨湿了的空气。连日的疲劳和揪心的焦虑,使她的嘴边冒出了晶亮的水泡,眼窝发青,并且深深地陷下去了。双臂搂着发高烧的女儿,肝肠被那声声暗哑了的啼哭一寸寸地切割着。

“……乖——宝宝,宝宝乖,别哭,别哭,嗖嗖,是妈妈不好,妈妈把宝宝丢下了……”今天是星期六,本该一下班就接宝宝回家的,可是偏偏总机试车出了故障。模拟试验时,一切都很正常的呀。病症究竟出在哪里?

“哇哇——”宝宝的小腿瑞在宁儿心窝上,她打了个寒噪:该死。怎么又想到车间去了?她内疚地看看宝宝:“宝宝,宝宝,妈妈对不起你,倘若早点抱你回家,宝宝一定不会病到眼前这般地步的……”酸楚的眼泪落在宝宝那蒙着薄薄一层乳发的脑门上。她腾出一只手去抹。抹去了又落上,滴滴嗒嗒,把宝宝的头发都打湿了。真不知哪来的这多眼泪,她疑惑地抬起头,才发现是雨珠。雨渐渐下大了。宁儿弓起腰,用自己的脊背替宝宝遮着雨,越发地加快了步子。豆大的雨滴打在宁儿瘦削的脊背上,璞璞地作响……

在淡紫的路灯下,柏油马路象小溪般闪着粼粼的水光。宁儿一脚深一脚浅,两腿软软的,几乎支撑不住她和宝宝的重量。到了车站,宁儿也顾不得自己浑身湿淋淋的,硬挤着躲进去。

“喂喂,你这个人怎么……”一位大嫂开口责备宁儿,看见了她怀里的孩子,立即闭上了嘴,还往外挪了挪身子,让宁儿靠里站站。

“孩子怎么啦?”

“病了,上,上医院。”宁儿的牙齿打着颤。

大嫂同情地瞅瞅孩子:“唉,也真怪,现在孩子少了,越是稀罕越是病多。怎么不让孩子爸爸一块抱着去呀?这雨天雨地的……

“晤……”宁儿喉咙口堵上了一团咸滋滋的东西。她勉强朝大嫂笑笑,嘴角又僵又麻,怎么也拉不开,“丹平,丹平,我实在没勇气告诉你呀。当初把宝宝托给陆阿婆养,你千反对万反对,恼怒得几天不和我说话。如今,宝宝病了,你会怎样地责怪我呢?”她仿佛看见丹平气得拧歪了的脸和充满怨艾的眼睛……

哗哗哗,雨雾茫茫,只听得雨声,不见雨线,雨大得连成了片,在两脚处绽出千万朵水花。她感到周身发冷,外农裹在宝宝身上,她只穿了件衬衫。刚才,伏在宽宽的图板上核对线路,她把绒衣脱了,.出来时慌里慌张,竟忘了再穿上。她哆嗦着把宝宝紧紧地贴在胸脯上,宝宝小小的身躯象一块火炭,灼着她做母亲的心。“怕烧到四十度了吧?”她恐俱地想,陆阿婆家里没有肛门体温表,只是等宝宝烧得烫手了,才托人到厂里来找她。

“宁儿,宁儿,陆阿婆说宝宝发高烧,神志都不清了,你快去看看呀!”惠敏跑进车间时脸都发白了。宁儿从图板后边仰起脸,悚然悚然地望着惠敏,被蛛网般的线路搞得乱槽槽的头脑,一时还清醒不过来。

“哎呀,宝宝病得快不行了,你还发什么悚然呀?”

象有人用榔头当地敲了她一下,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铅笔从手中滑脱,啪地掉在图板上,戮下一个黑印。她腾地站起身,喘澎唠,碰落了圆规三角尺。肖海转过胡茬茬的脸,睁大了发红的眼睛。啊——,那蛛网般的线路,那“吮吮吮”的失调声,那失败的烦躁和期待的焦灼,怎么办?她犹豫了:“是不是先打个电话给丹平呢?”

“……看,孩子病了一点不急,多狠心……”

这样的女人真少见,当初不想生孩子,哪里会心疼孩子呢?啧,小固真作孽呀……”

几个接线女工的轻声嘀咕飘进宁儿的耳朵,她顿时觉得浑身燥热,血简直要从汗孔里喷出来!

“宁儿,孩子生病,不可耽搁,你快去吧。”肖海沙哑着嗓门说。她跌跌撞撞地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机架和线板,穿过接线女工们蚕人的目光,脚下踩着棉花,胸口堵上了又腥又腻的擦台布。

宁儿赶到陆阿婆家,看见宝宝有气无力地躺着,眼珠定定的,小嘴都泛白了。她心痛得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根本没心思去听陆阿婆絮絮叨叨的解释,一把抄起宝宝就走,“宝宝,我的心肝宝贝呀——”,

“姑娘,车来了,人多,你跟着我往上挤呀。”雨幕中滑过来两团光环,那是车灯,灯光扫到之处,斜斜的雨线,象一根根穿天入地的银箭。

“宁——儿——”

“惠敏!”宁儿看见惠敏披着雨衣,央着雨伞,嚼哩叭啦地跑过来。

“你呀,走得象魂似地快里宝宝发高烧,再淋雨,怕……”

“咔刺——”汽车靠站,轮胎轧着路边的积水,溅起一片水柱……

汽车颠簸着,宁儿觉得胃里面的酸液咕噜噜地往上泛,一嘴苦涩,她死命咽下去了。刚才惠敏想陪她上车去医院,她要强地拒绝了。此时此刻,她渴望的是丈夫强健有力的臂膀呀……“丹平,丹平,我怎么敢把宝宝生病的消息告诉你?你早就怪我不会当妻子和母亲,你轻信那些见风就是雨的闲话,竟然怀疑我对你的坚贞……”

宝宝哭累了,烧昏了,软软地蜷缩在她怀里,一只小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胸襟,那极象丹平的翘嘴唇微微撅起,不时地吮动着。哦,宝宝,你是想吮吸妈妈的乳汁吗?宁儿恨不得把自己的血统统挤给宝宝……虽说横了心把宝宝托给陆阿婆带了,可宁儿哪一天不是神绕魂牵地想着她?描着图纸上那大大小小的圆圈符号,宁儿往往会联想起宝宝的眼睛。最近她还发现,宝宝把黑眼珠对着自己的时候,就会咧开小嘴笑,张开小手向她扑来,宝宝认识妈妈了,妈妈心里象灌进了醇厚的蜜酒……宁儿想着宝宝的眼睛描图纸,好几次把空心的圆圈符号描成了墨团团。“你这是搞科学的态度吗?你若没有坚强的理智力量来克服你脆弱的感情,请回家哄娃娃吧!”肖海批评人总是那么尖刻,丝毫不留情面。宁儿心高气盛,咬着牙没让眼泪淌出来,她狠命掐断对宝宝的思念,描出了艺术品般使肖海赞叹不已的图纸。

小时候,外婆给宁儿讲开天辟地的故事,她说人都是女蜗用泥捏出来的。开始只捏了一种人,后来黄帝想着要让人类延续下去,就帮助女蜗把人分出阴阳。女人来到世界上,就是为了作人妻母、养育后代的呀。可是宁儿,希望自己的生活比贤妻良母更有价值。“宁儿,你何苦呢?搞得夫妻不和,孩子吃苦,都做母亲了,还逞什么能皿只要孩子将来有出息,我们就尽到人生的责任了。快退出攻关组吧……”临上车前,惠……敏这样劝着宁儿。退出攻关组,不再品尝那失败的苦恼和成功的狂喜,不再为一只元件、一条接线而熬得眼圈发脊、脸色苍白……

“嘶!”汽车急煞车!宁儿一个趔趄,冒出一身冷汗。退出攻关组?不,不不不。宁儿不能忍受那种舒适安逸却又单调乏味、没有一丝光彩的日子!而且,又怎么去跟肖海说呢?他一定会因为失望而愈尖刻地嘲笑说:“原来你终究还是个平庸的女子呀。我早就说过,居里夫人全世界只有一位里”……她迷惘地盯着雨柱泼溅的车窗,街上的一切都被雨浇得模模糊糊,只有街灯清澈的光束经雨水的渲染而变得色彩斑斓,拖着发亮的尾巴,在混沌一片的雨幕上飞快地曳过、曳过……

在宁儿的生活中,曳过的第一道炫目的光彩就是二姨。呵,二姨,报纸上曾大版地登过她的事迹。她每年风尘仆仆池从大西北回来探亲,黝黑的肤色,蹬着高帮皮靴,走起路来咔吱咔吱,象男子汉一般神气。她会吸烟,每天埋在烟雾中看书,都是大部头外文版,令人望而生畏。她看着宁儿满五分的成绩单从来不夸奖,只是眯着眼盯住宁儿看,眼里面藏着两朵火花。“重要的是要有毅力和恒心,懂吗?一个女人要献身事业,是很困难的呀里”那时候,宁儿对二姨的话并不全懂,却深深记在心底了。学校里举行以《我的理想》为题的作文比赛,宁儿满腔**地叙述了自己立志做“中国的居里夫人”的愿望,夺得第一名!和她同桌的肖海却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下,不服气地说:“谈何容易里居里夫人,全世界恐怕只有一位吧'H宁儿甩着小辫质问他:“你凭什么小看人?我和你赌咒,将来,我若是真成了‘中国的居里夫人’呢?我就心甘情愿当你的助手!”

啪、啪、啪,宁儿真和肖海三击掌为约了。可是谁能预料呢?初中没念完,她就去插队落户,一晃七、八年,等她上调回城,都过了二十五周岁。妈妈把一大堆小伙子的照片摊在她面前:“该找对象了,我在你这般年龄,早做妈妈了。”宁儿却把照片统统掷进抽屉里,报名进了业余工大电子班,废寝忘食地读起书来。“你疯啦?要到三十出头再嫁人吗?”妈妈噢她。三十出头再嫁人有什么不可以?二姨四十多岁才和一位志同道合的老工程师结婚的。宁儿下决心要先立业后成家!

“你先别把话说得这么死,若办不到,人家会笑话的。”惠敏好心劝宁儿,宁儿撇着嘴说:“我才不会象你那样感情脆弱呢,人家一求爱你就马上答应,结婚、生孩子、退学抱娃娃,嗤,你就这么认了女人的命吗?”脾气温和的惠敏仍然笑嘻嘻地说:“你呀,等你要爱上一个人呀,你就会知道,这……是拒绝不了的。”宁儿抬起双眉叫起来:“我才不会爱上谁呢!”为了表示决心,她把许多青年技术员悄悄塞在她图板下的纸条看也不看地捏成团,扔进废纸篓里去了。

宁儿深深叹了口气。丹平,丹平,倘若世上没有你,宁儿一定会实践自己的诺言的。宁儿弄不懂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当这位研究所下厂搞协作的小伙子往她图版下塞纸条时,她虽然照例把纸条丢进了废纸篓,可心里却象丢了宝贝似的空落落,整整一天不安神。下班后,她找个借口支走了同路的惠敏,然后,偷偷地捡起了那张纸条。她去约会了,交一个男朋友又何妨?反正我不会嫁给他!可是,当丹平对她说:“做我的妻子吧!”宁儿却品尝到了惠敏说的那种“拒绝不了”的滋味。呵,爱情,真是不可抵御的。

“惠敏,我,我也答应他了。”宁儿勾住惠敏的脖子颇声说,惠敏没有取笑她,只是会意地笑笑。“不过,我们约法三章了,事业不成,不生孩子!”宁儿得意地宜布。

“别浪漫了,我保险你这约法三章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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