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第七大道后,我朝大街的两头张望着,但因为在下雪,能见度只有二十英尺。当我点击了一下手机的屏幕以后,我的AR眼镜上的显示就切换到了我眼下所在位置的俯视角度。
我可以先去第七大道,然后从第二十三街绕回到第六大道上来。
当我小心翼翼地走到街道中间的人行横道上时,脑子里浮现的场景全是我们二楼公寓里堆积的那些尸体。
今天白天,广播电台重新播放了新闻报道的音频部分,那个报道已经在纽约以外的全世界的电视网上播放过了。它描述了纽约的状况,虽然困难但很稳定,并声称供应正在恢复,爆发的疾病正在被遏制。这跟我们面对的现实简直就不是一回事儿。这种巨大的反差助长了政府正隐藏着什么事情的猜测。
他们怎么能看不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的生命已经降低到了只为劳伦和卢克而活着的程度,然后是为苏茜、爱丽罗斯以及查克提供一点吃的。我们的情况使我的优先顺序聚焦到了一个点上。我正在摆脱所有的其他因素,清除掉之前我认为必不可少的而现在已经根本不再重要的所有那些东西。
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紧紧地抓住了我,但那并不来自我曾经历过的任何事情。我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艾琳娜曾经告诉过我的发生在七十年前的列宁格勒被围困时的故事之中。这次网络战给人的感觉,似乎与未来毫无关系,反而只是过去的一部分,好像我们正在努力挖掘人类看起来无穷无尽的能力来相互制造痛苦。
如果你想展望未来,那么你需要先回顾过去。
到达第六大道和第二十三街的转角时,我看到了一个空投下来的箱子的残骸。每当宣布有空投时,我们都跑了出来,但每次接收空投物资最终都变成了暴力的争夺。罗利为了争抢一些微不足道的物品受了伤,而抢到的物品中有一半是蚊帐之类的没用的东西。
现在,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在我面前闪闪发光。我点击了一下手机上的图像,那上面标记了我正在寻找的地方的确切位置。我找到了那个位置,然后跪倒在地,开始挖掘起来。大约十分钟后,我收获了土豆、腰果,以及我们在另一个商场的货架上随手抓到的一些东西。
当我想象着吃了一些腰果时,我的嘴巴里产生了少许口水,只是一点点,没有人会注意到的。但我并没有打开袋子来吃,而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了背包,继续走向了就在第六大道上的下一个红圈。
一个小时后,我在那个地方收回了所有的袋子。我休息了一下,让自己吃了几颗花生,喝了几口劳伦为我装好的那瓶水,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下一个红圈在一栋被烧毁的大楼旁边的脚手架下闪闪发光。当我走近的时候,浓烈的烧焦的木材和塑料气味迫使我把头巾拉到了鼻子上。几分钟后,我找到了我的奖品,我把它们从雪中拉了出来,里面有好几袋袋装鸡肉。
对了,这些是我们从第二十三街的食品商店里拿来的。
弯腰的时候,我的背开始疼痛起来,把背包塞满了,估计有五十磅重,是时候回家了,明天早餐吃鸡肉。
从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谁在那里?”背包还没有完全背到背上,我别扭地转过身来,摸索着我的枪。幽灵般的面孔出现在我夜视镜的绿光前面,并伸出了双手。我刚到达这个地方时,因为急于动手挖掘,没有仔细检查四周的情况。我应该是走进了一个临时营地,住在这里的一定是那些从烧毁的大楼里逃出来的人。
“我们听到你在那里挖掘。你找到了什么东西?”
我向后退去,直到靠在钉在脚手架上的胶合板墙上。
“不管那是什么,都是我们的东西。把它交给我们!”另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现在,在黑暗中,我的周围出现了几十张绿色的脸。他们看不到我——四周一片漆黑——但他们可以听到我,感觉得到我的存在。他们那么多双手在空中摸索着,他们的脚在雪地里向前移动,但他们的眼睛看不见。我握住了口袋里的枪,我应该向其中一个人开枪吗?
我放下了背包,在里面翻找,最近的手离我只有几英尺远了。
我大喝一声:“退回去!我有枪!”
他们停了下来,但只是暂时停了下来。
我抓住一包腰果,把它扔向了最近的一个人身上。在夜视镜的绿光下,他脸色憔悴,眼珠深陷,眼睛萎缩,眼神空洞。他没戴手套,双手却是黑色的,还在流着血。一包腰果从他身上滑落下去,掉在了他后面的某个地方,他转过身去,一跃向那包腰果扑去,他与另外两个人撞在了一起。我往那个方向又扔了几个小包,所有的人都转身离开了我,开始抢夺那几个小包。
我背着我的背包,跑出了原来围着我的那堵人墙。几秒钟后,我在落雪的掩护下回到了开阔的街道上,喘着粗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继续向家走去。
在我逃离的时候,慌忙之中,我瞥了一眼我的旁边,看到那些人像一群野狗一样在打斗争抢,我的眼泪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当我在黑暗中跋涉,穿过着漫漫无尽的雪地时,我无声地哭泣着。我得尽力保持安静,尽管我是孤身一人,却仿佛被数百万人包围着,压得我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