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姜云恣眸光骤冷,幽深如寒潭。
姜云念……一定见过。
18。
是啊,他那个不成器的十七弟,当年在南疆,定然是见过李惕最鲜活、最生动模样的。
见过他身体康健时,在玉龙雪山策马飞驰的飒沓风华;见过他眉梢眼角舒展的笑意,畅怀痛饮的豪情。
更见过他痛极失态、怒极失控,见过他心碎绝望、嚎啕泪落。
见过他情动时的痴缠,为爱痴狂时的发疯发癫发嗔。
说起来,李惕当年是如何对姜云念笑的?
夜深人静时,又是怎样在他耳边低语诉说着爱语?
在他怀中因疼痛辗转时,是会卸下所有防备示弱哀求,还是如同在他身边一般,咬紧牙关,将所有的苦楚都隐忍咽下,一声不吭?
“……”
掌心仍贴在那人微凉的腹间,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睡梦中的李惕眉头蹙紧,从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闷哼。
姜云恣呼一滞,立刻松了力道,低声道:“弄疼你了。”
烛火在榻边幽幽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幔上,交叠摇曳。李惕微微睁眼,轻轻摇了摇头:“无事……”
怀抱骤然收紧。
“是朕的错。”姜云恣下颌轻抵在他肩窝,眸光明灭,“朕同你保证,以后再不会。”
再也不会。
“……”
他略作停顿,不着痕迹地转开话头:“你睡了近两个时辰,已是黄昏了。胃腹可还难受?晚膳多少还得吃点。可有什么想吃的?”
李惕摇摇头。
摇曳烛火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沉默良久,终是开口:“臣这般,太过拖累陛下……实在无地自容。”
不必他多说。
姜云恣想起之前两年间,同十七弟无数往来书信。信上也曾提及,南疆世子平日性子平和,却也有自己的执拗。
有时宁可自己苦熬,也极不愿亏欠旁人、劳烦他人分毫。
至于为何会有那么多书信……
说到底,还是他那弟弟太蠢。
姜云念皮囊生得是好,又顶着皇子身份,在京城确实能惹一身风流桃花债。
但那点权势放在彼时手握南疆、见惯风浪的李惕眼里,便不够看了。
至于琴棋书画等雕虫小技,初时或许能引为知音,却绝不足以叩开心防。
所以最初在南疆,姜云念不过和李惕止步好友,便再无寸进。
后来,还不是他一封封书信,手把手地教。
事无巨细教他在李惕面前,该如何措辞、行事。
做如何模样李惕才会怜爱,如何恰到好处地流露脆弱博取信任,如何嘘寒问暖,如何英雄救美叫他亏欠……一步步引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