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柔声地教啾啾站着怎么沉肩直背,坐在地板上怎么绷出弧度漂亮的脚背,还手把手地带着啾啾掐出翘翘的手势。
教室空旷宽敞,啾啾站在木地板上,一只脚在前,一只脚斜在后踮着,两只小手扯着芭蕾舞裙,学习优雅地微蹲行礼。
但这对于三岁小朋友来说有一点难度,身形晃晃悠悠,笨拙得像只刚出蛋壳的小天鹅,找不准平衡。
老师耐心地又引导着教了两次,啾啾这回终于做准确了,被老师夸了又夸,高兴得转圈圈,裙摆轻盈飞扬。
祝文君站在外面看了全程,心绪如潮水翻涌,想笑又想哭,却无人可以说。
也许,他也有人可以说。
祝文君的脑海中突然浮现某个身影,低了头,鬼使神差地拿手机,发了消息。
【我送啾啾来上儿童芭蕾的启蒙体验课了,芭蕾舞裙很适合她。】
【她学得很开心,也很快,老师一直在表扬她。】
他打字的速度很慢很慢,像这么简单的话,每句都要想很久。
祝文君又有些失神,白皙的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未敲落下一句话。
手机屏幕却忽然响铃,跳出一则通话来电,备注显示【埃德森】
祝文君被吓了跳,赶紧接了起来:“埃德森?”
通话那边传来商聿的声音:“文君,你还好吗?”
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关心。
“我……还好。”
祝文君怔然望向教室里的场景,心声不知不觉流出:“就是忽然想起来,姐姐放弃了去国外最顶尖的芭蕾舞蹈学院学习的资格。”
当初家逢巨变,债台高筑,父亲得知真相后意外失手伤了人,被关进了监狱里,消息传回来,母亲本就身体不太好,气急攻心,不久在医院里病逝了。
那时的祝夏已经免学费被最顶尖的、位于俄罗斯的一家芭蕾舞蹈学院所录取,签证也已通过,前途光明。
也就是说,只需一张机票,抛下尚且七岁、懵懂无知的祝文君,抛下国内这混乱如麻的一切,祝夏仍然可以不受束缚,拥有璀璨闪亮的未来。
但祝夏没有走,选择了留下。
祝文君喃喃着:“如果啾啾真的喜欢芭蕾,体验以后,想继续学习,我想送她去最好的老师那里。如果、如果……”
他的声线有些颤抖,近乎说不下去。
“文君。”商聿语气认真,“只要你想,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体验课程有一个半小时,中途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啾啾来教室门口找祝文君,雀跃道:“爹地,爹地,你刚刚看见了吗,啾啾的裙子转起来了!”
祝文君笑着道:“爹地看见了。”
又拧开儿童水杯:“啾啾,喝点水。”
啾啾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儿童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长翘睫毛一抬,从祝文君后面发现了什么,喊:“商叔叔!”
祝文君错愕了瞬,回身看去。
面容英俊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野里,身形高大挺拔,如松如柏,结实的手臂间搭着一件西服外套,薄底皮鞋踩在地面上,步伐沉稳,正向他们走来。
那双蓝灰色眼眸投来视线,含着柔和的笑意。
啾啾惊喜道:“商叔叔,你怎么在这儿呀?”
商聿走近了,笑着道:“你的文君爹地告诉我这里有一只漂亮的小天鹅,所以商叔叔过来看看。”
啾啾被哄得可开心了,主动要求表演:“商叔叔,我给你看老师刚刚教我的!”
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间结束,啾啾又被老师领了回去,继续上课。
这回站在教室外面等待的家长,多了一个。
祝文君偏头看着身边的人,原本的低落情绪悄然间消散了些:“埃德森,你是来陪啾啾一起上课吗?”
商聿神情自若:“陪啾啾,也陪文君宝宝。”
祝文君的脸上一热,低声急急道:“我给啾啾买的衣服,还有这次报名体验课的费用,都来自你支付给我的薪酬,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