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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谁都有浪漫的年华(第8页)

审判长平凡的声音宣布法庭辩论开始。按程序由原告方先发言,这对何压来说有利有弊,先下手为强,却容易被后者觑着漏洞捉住不放,关键要使自己的话说得点水不漏,范元禄与唐淑女都巴巴地望着她,何压稳当地运了口气。

“审判长,审判员,市南律师事务所接受范氏遗产继承案中原告之委托,指派我担任原告范元禄等人的代理人。经过详细阅卷、会见当事人和证人,调查各方面情况,对本案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现本着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发表代理意见如下:

旁听席有轻轻的议论声。

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的范圣驹砰地站了起来,失态地大声说:“你这位律师不要扣大帽子好不好?你根本不了解情况嘛,你去问问看,人家都说我父亲对兄弟太迁就。范元禄早先在香港欠下一屁股赌债,统统是我父亲代他还的,他的亲娘去世时一切丧葬费用也是我父亲出的。范元禄从前只知道吃喝缥赌地挥霍,现在看我父亲发财了就眼红……”

“审判长,我认为范圣驹的话是进行人身攻击。”何迁义正词严地说。

“范圣驹,请不要涉及个人隐私。”

范圣驹不情愿地坐下,求援地看着方律师。

方泊定缓缓地站起来,点了一枝香烟,何压目不转睛地盯住他。

“我想先来打个比方。有一个农人问邻居借了一斗种子,他餐风饮露、披星戴月地开荒,下种、除草、施肥。秋天,稻子丰收了,那借种子的跑过来说:这稻子是我的,因为我给你种子!请问:这合理吗?”方泊定目光炯炯环视了一下整个审判庭。

定泊定突然抬高嗓门发出了金属撞击般的声音:“众所周知,社会主义制度分配原则的基本点就是按劳分配,而我们许多同志由于根深蒂固的封建价值观的影响,对劳动本身的价值认识不足。生产资料不经过劳动者的劳动是不会变成有价值的商品的,种子放它千年百年只会发霉变质而不会自己变成稻子,拿出种子的人就要把稻子都占为己有,坐享其成,天下哪有这种道理,稻子应该属于种稻人,顶多还它的种子罢了户

旁听席议论声蜂起。

“范元初不愿意靠在父亲的家产上当少爷,坐吃山空,他要创业,打自己的天下,他从当学徒、跑小贩开始,一步一步建起了一月月企业,这些产业是范元初心血、智慧、劳动的结果,完全应该属于范元初所有。根据现有的证书,无论是五十年代的公私合营,还是六十年代“文革”中的抄家,还是八十年代落实政策归还资产,业主登记全部是范元初的名字,就连范宝鼎老先生也承认这些企业是范元初自己的,他在遗嘱中并没有把它们作为自己的遗产来分配。至于范元初打天下终究竟拿了范老先生多少钱?这些钱究竟是范老先生馈赠给他以勉励他精图创业的呢还是借用的?施氏究竟拿出多少首饰?这些首饰是作为她个人借给范元初的呢还是一并算作范老先生给儿子筹措的资金?根据民事诉讼法第84条,原告起诉状应提供证据与证据来源,而本案原告却没有提供任何有力的证据,这一点提请法庭重视。综上所述,本律师认为本案关键在于确认产业的所有权,这一点解决了,其他枝节诸如把吴兴范宅捐赠国家等问题也会迎刃而解的。最后,再讲一点,原告律师提出要以精神文明的标准来处理财产问题,我十分赞同,兄弟之间的互相关心互相帮助是有良知的人都应该做的,范元初先生几十年来是一直尽到了兄长的责任的。必须提请对方律师注意的是:互助互爱并不能在产业所有权上划等号,你的就是我的,这种可笑的逻辑早已被历史所抛弃了!”方泊定的手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圈,他的眼睛终于停在何压身上了,何压感到一阵昏晕、一阵颤栗,一阵火辣辣。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已经织成密密的一片,何压分辨得出这种议论声中的感情倾向,人们对方泊定的赞赏已经是很明显的了。“狡辩,全然是狡辩,好你个泊定,还象从前当学生会主席时那般能言善道啊户何压为自己打气,迎视她想往已久的那两束目光,那目光却象蛇一般地游开了。何压虽然还硬撑着自己的信念,但她清楚地感到心中坚固的堤坝在一寸一寸地松软、溃散、倒塌。

方泊定耳畔还萦回着刚才法庭上人们对他的惊讶而钦佩的议论声,这时候,他总是阴郁着的心境才有一线抚慰的光照射入,他得到了一种犹如穷光蛋觅到一块稀世珍宝似的满足感。他已经走完了人生的一大半路程,回首看看,那一半人生多的是阴霆和风暴。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青春,爱情,唯有焦渴地追求事业的成功,事业是弥补生活创伤的良药,除了这一点,他已别无所求。

方泊定便是怀着这样一种又自得又感伤的复杂心情走出审判庭的。

“老方!”梅桢高声叫。

他站住了,此刻他极不想有人扰乱他温暖的心境,除了这个唤他的人。每回听到她的声音心里总不自觉地**开一阵涟漪。往事已隔万重山,只是她的声音怎么不会老?仍象三十年前那样清澈透明。

他转过身子,笑容僵在嘴角,梅桢身边还站着何压,她们四目一起对住了他。方泊定的心虚弱地颤抖起来,如果他单独遇到梅桢,他会回忆起一个肥皂泡似的美丽的梦;如果他单独遇到何压,他会感觉到心头创伤的隐痛。现在她们俩同时站在他面前,一张小小的面孔和一张宽宽的面孔放在一起在他心里引起很别扭的感觉。这两张面孔构成的不和谐的图画象一面魔镜照出他灵魂的软弱与卑鄙,他一直回避正视自己的灵魂,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如同人们赞扬他的那样,一个为捍卫真理而遭受苦难的高尚的灵魂,此刻他看到了真实的自己,不由得满腔心灰,透心彻骨地痛苦。

“老方,刚才你跟何压旗鼓相当的辩论真是十分精彩哪。”梅桢笑盈盈地说,想打破僵局。

“泊定的口才在读大学时就出名了,我哪能和他比?早知道对手是他,我才不敢接这案子呢!”何压克制了一切沮丧、绝望和自尊,随意而亲切地说,深深地看住方泊定。

在方泊定的记忆中,有这样一个遥远的雪夜。纯洁的雪花把人的心妆成晶莹透明的世界他站在与白雪一般洁净的姑娘身怡,抑住满腔热情,温柔地说:“梅桢,世界很美,生活也很美,人更美了,你说呢了”姑娘静静地站着,没回答,可是他感觉到了她的回应。他们就这样默默地站着,面对一派纯白的天地,任凭心灵的温泉潺潺地流淌。这时,班长何汪来叫他去开学生干部联席会议,他在心里对梅桢说:“开完会我来找你,我有重要话对你说。”他听到梅桢回答他:“我等你。”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他正想去找心爱的姑娘诉衷情,何压唤住了他:“方泊定,你等等,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谈谈。”会有什么重要的事呢?何迁是党员,还是学生党小组长,会不会……?方泊定一进大学就递交了入党申请书,可是前两年发展的学生党员都是出身工人、贫民或革命干部家庭的,有一个资产出身的学生为了入党把父亲骂了个狗血喷头,并且坚决与他们断绝了联系。方泊定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不值得炫耀也不值得骂,他几乎有点灰心了。

“你怕冷吗?外面雪景不错,我们一路逛一路谈,好吗?”何压问。

“好。”方泊定心里忐忑不安。

校园里的小路白晃晃积满了雪,踩一步一个印,两串脚印是两串心事。

何压用双手搓着冻红的双颊,缓缓地说:“小方,党支部叫我来找你谈谈,你这两年的表现组织上是很清楚的……”

路两旁的树枝上,积雪落下,索索落落,索索落落,方泊定紧张得透不过气,耳朵紧紧地跟踪着何迁的声音:

“组织上认为你基本上是符合了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了,所以,决定由我来担任你的入党介绍人·“…”

方泊定的心激动而欢快地飞旋起来,真的,是真的,入党,对于自己的一生,对于自己今后从事的事业将有多么重要的意义,那神圣而庄重的幸福正朝他走来,幸福的使者便是何压。骤然间他心里盛满了对何压的感激,在白雪映衬下何压普通的形象变得十分美丽而动人。

“你愿意吗?我作你的介绍人?”何迁轻轻撞了他一下。他浑身一麻,忙答:“当然愿意!"

两串脚印渐渐地挨近了,白晃晃的小路曲折蜿蜒地伸入一片小竹林。

“……我想跟你提点小意见,你不会在意吧?”何压用很亲密的语气说。

“不,我真希望你能够多多帮助我。”

“有时,你说话不大注意场合。譬如刚才在联欢会上关于律师制度,你写论文进行学术探讨是可以的,然而在那么多同学面前你就下定论,说那就代表了一个国家民主与法制的水平,是不是不太合适呢?”

“另外,你不该冒冒然地说要拜梅大律师为师,你知道吗?梅大律师是有政历问题的,他以前当过国民党的法官,现在是属于控制使用的对象……”

何压的话象锥子似地钻进方泊定的耳膜,钻到他的心底,他听见自己的心喀吱喀吱地被锯裂、粉碎。梅桢的父亲有政历问题,梅桢的父亲有政历问题……一大群乌鸦黑压压地从他脑海中掠过,令他恐慌,令他绝望。他突然觉得周身发冷,温柔的雪景突然变得凄凉起来,寒气从脚底心手指尖衣领口渗入他的体内,血液一丝一丝地凝固起来。

“你怎么啦?脸都发青了,谁叫你不带围巾?嗒,给你。何妞解下围巾递给他,他呆着不受,何汪瞪他一眼:“客气什么呀户亲手替他系在脖子上。方泊定感到余在围巾上的体温,求援似地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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