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女人的心是水做的
这个曾经立志要当凡高的人此刻象只瘪塌塌的布袭搭在椅子上。梅桢望着他,不无怜悯,不无厌恶。他的留得很长的卷曲的黑发剪去了,推成板刷顶,于是那种艺术家的派头消失殆尽,显露出他原始的单调和平庸。原来人的风度气质也可以妆扮出来。梅桢第一次发现昊恒的脸并不端正,眼睛到嘴唇间的距离特别长,倘若一颗眼泪从他的眼角滚下淌到嘴边要比一般人多用三分之一的时间。平时这种奇特的不端正倒为他增添了一种极少有的魅力,而人在落魄时拆除了精神的栅栏那肉体的缺陷便是**裸的了。他的脸色可怕地灰白着,眼皮失神地虚肿着,这使他显得萎琐而丑陋。他就是那个多情而虚弱的女子寻死觅活爱着的男人吗?!
梅桢盯住他看了三分钟。
“吴恒,检察院的起诉书你看到了吗?"
藏在虚肿的眼皮下的两颗眼珠一动不动,象炭笔涂的两只黑圈。
“你听见我的话吗?”梅桢很想用根棍子去拨他那颗因剃短了头发而显得古怪的脑袋。
总算点了点头。
“法院指定我作你的辩护律师,你同意吗?”
又点了点头。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辩护人的责任是根据事实和法律,提出证明被告人无罪、罪轻或者减轻、免除其刑事责任的材料和意见,维护被告人的合法权益。辩护人必须本着忠实于法律和制度,忠实于人民利益,忠实于事实真相的原则,帮助法院弄清案件,提供法院作出公正判决,使被告人受到公平合理的裁判。我希望你尽力与我配合。”
那两颗眼珠依然一功不动。
“昊恒,现在请你回答我,起诉书指控你犯了故意杀人罪,你服吗?”
浑身颤抖了一下,那颗脑袋往衣领里落进去一截。
“你听清楚吗?”
眼珠缓缓地转了半圈,吐出几个暗哑的字来:“有、有烟吗?”
烟?梅桢暗暗自责,没考虑得周全。她立起来向监房的守卫讨了一枝递给吴恒。
明灭的烟火在那张不端正的脸庞上抖抖索索地闪着。’
“吴恒,你必须据实回答我户
他使劲地曝着烟头猛吸了一口,喷出的烟雾罩住了他的脸,那声音象是从一个幽长的山洞里传过来:“是:~我己经都承认了……”。”
梅桢耐心地等烟雾散去,看那张脸,泥塑般的没有表情。
“你为什么要杀她?”
“你,你别问了好不好?烦透了!我就杀了她,让我去抵命好了,有什么好罗嗦的?”他把烟往地下一摔,神经质地用脚尖把烟蒂碾灭。
“昊恒!”梅桢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厉声说:“哪怕你去抵命,现在也必须回答我的问题二”
吴恒惊惶地瞪住她。
“回答,你杀董晚秋的动机?”
“我·…“”想了一会,“我讨厌她·“…”
“那天晚上,董晚秋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广
“很晚了,我已经睡了。”
“她来作什么?”
沉默了一会,“她……强迫我……”
“你同意了吗?”
“不,这回我是铁了心离婚的,我不愿。”
“后来呢?"
“她……“”打了个哆嗦,“她拔出了刀子!”
“这么说,刀子是黄晚秋带来的?”梅桢紧追一句。
“嗯……不、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她拔出刀子怎么样?”
“我记不清了,她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我很紧张,看见那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