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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女律师的一天002(第4页)

“嗯。”梅桢在数步子,何压腿长,她跨两步自己得走三步。

“我无法沉默了!”何汪激动起来,“面对一个弱女子的惨死,难道我们还能沉默吗?”

“啊?!”梅桢震动地仰起脸。

“我想投书报社,题目就叫……请看当代陈世美的嘴脸,或者是……谁杀害了她?!你看哪个更好?”

“嗯嗯……”梅桢心里的那片阴影愈来愈大,愈来愈浓,勺周围黑压压的夜空接成一片了。萤晚秋纤弱得如一片羽毛的!”体老是横在眼前,忽忽悠悠地不肯离去。她觉得她对这个女子的死是负了一定责任的,她为自己的这个感觉不寒而栗。

“梅桢,你听见我的话了没有?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梅桢深深地感到了她对董晚秋的死负有责任,然而究竟是什么责任,她又感到茫然。

一辆空****的电车眶嘟呕嘟从她们身边驶过。

“别傻呆了,赶上这辆车。”何压推她一把,“多晚了,你的庄子大概要急出神经病了。”一座笨重的、式样过时而质地坚固的镶红木大衣橱与朝南的一排落地钢窗呈丁字形地横立着,把这间四四方方蛮正气的屋子拦成狭长的两个天地。

橱这方,高仓健在挂历上含蓄地微笑,断了弦的吉他寂寞地躲在屋角,琼瑶和弗洛伊德一起堆在枕头边,露美睫毛膏和的磁带零散在小书桌上。十八时彩电的屏幕里正转播上海杯国际艺术体操邀请赛的实况,保加利亚选手阿德里亚纳挥着金蛇般的绳索腾翻舞跃,时而如纤云流**,时而如雕塑伫立,忽地施展出一个惊险而优美的绝招,如凌空掠鹤,场内观众哗然大作,庄梅从小钢丝**跃起,蹦得钢丝床架铿铿地叫,“爸爸,绝倒了,简直不可思议,珠穆拉玛峰水平!爸爸,你快来看呀,不看活着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知道,把人拗成几段地往空中抛,我不看,心脏受不了。”父亲的声音象一头耕作久了的老牛翻过大衣橱的顶,很疲惫。

橱那方,大床沿铺条毛巾毯兼作沙发椅,缝纫机遮几张报纸兼作写字台,伴着两只塞满了书报杂志而塌肩跋足的旧书架,庄世同捏着本纸页黄脆的绒装书摇头晃脑地读着:“……以非为是,以是为非,是非无度,可与不可日变,所欲胜因胜,所欲罪因罪……与民之有狱者约,大狱一衣,小狱擂挎。民之献衣橘挎而学讼者,不可胜数……”

“爸爸,轻点,裁判员亮分了……乌拉!阿德里亚纳全能冠军!”女儿的声音象一只只彩色皮球蹦过大衣橱的顶,很欢乐。

“唔,我知道了。”依然读他的:“……欲改郑所铸刑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书之于竹简,故言竹刑·…定公九年,郑胭欲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啊,杀邓析,而用其竹刑!杀邓析,而用其竹刑哪!”读到感慨处,庄世同连连啃叹,坐不住了,立起来,绕着房里的桌子椅子踱步。邓析这个人,可歌可泣可叹可悲,身遭杀戮,而所制竹刑却被纳用,恐怕亦死而无憾也!庄世同在区政府群工部信访科工作,司法界的老上司老同学都劝他归队回律师所,他不肯,自托身体不好,吃不消百家饭了,却暗暗拿定主意要写一部“中国律师史”。翻阅史料,我国古代最早的律师当推春秋郑大夫邓析了。据史籍所载,邓析自作竹刑,为民诉讼,“巧辩而乱法”,使得“郑国大乱,民口欢哗”,而惨遭杀身之祸。对着邓析的遭遇,庄世同不禁一阵凄凉伤神,每每涌起无尽的思念,思念自己的老丈人梅大律师,他的身体早已化作春泥秋水,也是壮志未酬,饮恨九泉。庄世同立志作律师史,就为了寄托对老丈人的一片哀思,这起因他密封在心罐里,对妻子梅桢也不说。岳父,恕我朽木不雕,唯有菇范慎行,尽实记录下前人的苦业,以待后世评说功罪!他常常遥对老丈人亡灵默默地说。庄世同与老丈人情如亲父子,却从来不提那个被定作汉奸镇压了的身生父亲。时间久了他几乎忘记自己的身生父亲是一个被无产阶级专政镇压了的汉奸。

他真的忘记了他的身生父亲了吗?他只是在人前从不提及罢了。今天中午,他接到老家堂兄来的信,信中说,老家乡亲要为父亲鸣冤叫屈,希望他能回乡商议此桩大事。他把信默默地读了两遍,把信纸团成一团丢进纸篓。他再想静心读书已经不能够了,肝肺肚肠全部打乱了次序。他又从纸篓中捡起那纸团展平了,又默默地读了两遍。他对着信苦苦地想了两个小时,反复掂量权衡,最终还是把信团了丢进纸篓。他的脸阴沉起来象一块钢炭,这种事决计不能让妻子知道,他重新捡起纸团,戈J了很火柴把它燃尽了,一缕白烟中,他仿佛看到父亲吃了枪子儿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脸,他觉得有点恶心,也有点伤心。

“爸爸,太妙了,卡梅里阿获全能亚军!”庄梅象头小鹿跃过大衣橱拦出的界线,跑到父母这月天地里来了,“你知道吗?阿德里亚纳和卡梅里阿是双胞胎,阿德里R纳早20分钟钻出妈妈的肚子,所以她得冠军,卡梅里阿晚出世,就得亚军,哈,太有意思了!"

“哈哈,哈哈。”庄世同并不觉得很有意思,不过他得附合女儿笑几声。女儿刚满20岁,20岁的年龄看什么都有意思。他们父女俩长得很相象,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宽宽的鼻子,厚厚的嘴唇。就是眼睛不一样,都是大而黑的眼睛,父亲大而无神,黑却不亮,显得温和而呆滞;女儿大得娇媚,黑得发光,炯炯有神,流采四溢。

“爸爸,我想睡了,明天一早要起来练功的。”庄梅勾住父亲的肩膀用力打个呵欠,把气吹进父亲的头颈里,庄世同痒痒的,缩起脖子。20岁的女儿,还象!2岁的小姑娘。高中毕业,父母都期望她考取名牌大学,在中学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的。突然她发表宣言:不考大学了!人人都稀罕人人都追求的事我就不稀罕不追求,读书读腻啦!象隔壁爷叔还清华大学毕业呢,又有什么意思?分在一条山沟沟里,天天钻试验室,钻得脑门光秃秃的,没有生活的乐趣了。我要象高尔基那样,到人间大学去闯**一番。多少人为她惋惜,她却哼着歌到区工人文化宫作一名编外宣传员,她学会了弹吉他,学会了扭着屁股唱乡村歌曲和爱情歌曲。她的极有魅力的黑眼睛和感情奔放的歌声受到了观众的欢迎,她已经成了区工人文化宫的台柱了。又在突然之间她发表宣言:不想唱歌了!电视、舞台、工厂、商店·”·到处都是“我的心中早已有个她,噢!她比你先到。”“诉相思,诉不尽,我的相思比你深。”“你不能离开我,失去了你叫我怎么过,你不能离开我,失去了我找不到第二个。”连小学生都会叫:“告诉我,告诉我·“·好想你,好想你……怎么能够,怎么能够。……爱都唱得油了,唱得烂了。歌坛上的明星比元宵节走马花灯还热闹,象自由市场上叫卖的假珠子,一抓一大把还值什么钱?还是那句话,人人都稀罕人人都追求的事我就不稀罕我就不追求。反正她不等着自己挣的工资买油盐酱醋,最近发疯似地迷上艺术体操了,母校的体育教师调到体育馆任体操教练,破例让她当了超龄的编外队员,跌爬翻滚弄得个浑身乌青块,唯有黑眼睛愈发地精神,充满希望之光。

“去睡吧,去睡吧。”父亲拍拍女儿圆实的背。

“哦哟爸爸,轻点,昨天从平衡木上摔下来,扭了肩脚。

“啊,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怎么办?怎么办?要紧吧?我替你按摩按摩……”

“谁要呀!爸爸真大惊小怪,哪个体操运动员不摔得鼻青限肿的?你问问李宁去,你问问昊佳妮去!”女儿一脸瞧不起父亲的模样。

父亲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个女儿出世时正值“文革”如火如茶之际,他们夫妻俩自顾不暇,实在是亏待了她的,故而如今当她是宝贝疙瘩,横竖由着她。

女儿翻滚着上床了,小钢丝床嗯吱嗯吱地扭动着。“爸爸,你也不管管妈妈,天天弄到深更半夜回来,我已经一星期没捞到跟她说句话了。”

“暖,明天我一定管管她。”庄世同立起身,门边的草暖窝里,米粥和小菜还烘烘的热,他又拿块棉垫盖在上面。梅桢晚上喜欢喝粥,说了一天话,只想喝点热粥。庄世同天天煮米粥,煮出道道来了,煮得粥稠而不糊,糯而不烂,邻居阿娘大婶都来取经,气得女儿骂他“家庭妇男”。’

“妈妈瞎起劲,以为凭她嘴皮子翻几番便可扭转乾坤了,其实谁听她的。律师就象书架上的花瓶,摆饰摆饰。”

“梅梅”嗯哼嗯哼地咳了一阵,平平心,“梅梅,当你妈妈的面千万别说这种话,妈妈要伤心的。”庄世同自己先伤心起来,心里灰灰的。他们倾心追求的东西,现在的年轻人都看不上眼了。梅桢归队时,女儿跟她大吵了一场。你在厂里太太平平地当技术员有什么不好?干点实在事,还能拿奖金,于己于民都有利。偏生要回那律师所,凭嘴皮辩事非,妈妈,你辩得清楚吗?我看是越辩越糊涂。言多反招祸,外公饮恨而去,妈妈你还不接受教训!女儿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可庄世同理解妻子的心情,五十年代末,律师所解散,他们这些正规法学院出来的高材生纷纷改行,梅桢痛哭一场,病了一个星期!那时的人崇拜理想,诗意点的说法叫理想主义,而当今的年轻人更注重实际。庄世同没有资格责备女儿,自己死活不肯回律师所工作,让梅桢伤心了好一阵。梅桢希望他和她一起干,就和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一起分析案卷,一起讨论案情,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心心相印的呀!可是他让梅桢失望了。我是不配再当一名人民律师的,他心中的苦没有谁能分担,哪怕亲密无间的梅桢,那团阴影跟着他二十多年了,原先还有老丈人一起承受,老丈人一死,便全部压在他一个人心头,他将带着这团阴影沉重地走完自己的人生,这些年他孤独地负着这团阴影活得很累,可他不能告诉梅桢,因为他爱梅桢如珍宝,他不能在梅桢面前损坏自己的形象,更不能在梅桢面前损坏老丈人的形象。梅大律师是中国律师界的泰斗,抗战初期他愤然登报声明,摘牌息业,决不为日本鬼子作事。梅桢是将她父亲当作刚正不阿的偶像来崇拜的,梅桢常常拿她父亲作楷模来批评丈夫,说他是胆小怕事、明哲保身,他认了,这些责难比起那团阴影石磨般的压力简直如纤羽细草。近来他愈来愈觉得精神疲乏,胃口不开,肋骨下什么地方隐隐地犯痛,他不敢告诉梅桢,怕分了她的心。他一直怀着歉疚的心情替梅桢包办了家中的一切琐碎事,他希望梅桢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实践他们年轻时共同的抱负。

“爸爸,妈妈回来请代我吻她一下。我睡着了……”女儿咕咕浓咕的声音烟缕般飘过大衣橱顶,只有二十岁的年龄才能说睡着就睡着的。

庄世同关掉了屋顶的日光灯,拧亮了床头的台灯,并且用一张报纸把灯罩圈住,女儿并不在乎这点从橱顶溢过来的灯光,早就扬起了轻微而温馨的、带着少女许多美丽梦幻的奸声,他只是想用这个方法来圈住自己的思路。

岁月的长河淹没了几多史料,邓析的《竹刑》早就失传,遗感哪,不能阅读这位老祖宗的大作。今世存《邓析子》一书,皆称是伪书,不过其中“事断于法”的主张,极可能真是邓析提出。邓析能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说明他对法的重视、故而提出事断于法是顺乎情理的,对,应该确认这是邓析提出的。庄世同兴奋地喝了一口浓茶。肋下的隐痛是不是那团阴影引起的?他有一种预感,心里反而坦然了,也许只有这种结果才能使他摆脱那阴影的胁裹?不过那个预感还只是一阵模糊不定的雾飘过,他并没有去追踪它,把它弄个明白。想到梅桢瘦弱的肩脚,他不敢澄清它。有个声音在冥冥中催促着,快点,快点,写成部律师史,带着它去见老丈人……

墙上的一架古老而坚固的闹钟,它那幽幽地闪着绿光的黄铜吊锤极规矩又极沉重地敲击了一下。这闹钟是老丈人陪嫁给梅桢的,已经伴着他们度过了二十几个春秋。

庄世同的心象被那钟声敲落了一块。一点了,梅桢还没回来!以往晚归晚,没晚到这么晚。他起身,又去摸那草暖窝里的粥,已没多少热气了。他把小钢精锅端到脸盆里,又往脸盆里倒了两瓶开水。烧好的粥不能再放在火上嫩,一墩就解了那稠糯劲了,所以只好用开水暖着。早上梅桢出门时执意不肯穿大衣,她总是比别人早一刻感觉时令的交替。深更半夜的要冻出毛病来的,庄世同慌慌张张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取出梅杭的薄呢大衣搭在臂弯里,到弄堂口去候她了。

弄堂是石板地,两旁是旧损的砖墙,夜深人静之时,便象挖掘出的古墓般阴深和清冷,电线杆上匝着盏早过时的铁皮罩路灯,也象出土文物,溢出的昏黄的光也象几千年之前留下的。弄堂旧了,夜却是新的。

出门时只想着梅桢冷,没顾上给自己披衣,穿弄堂的晚风刮了个来回,庄世同冷得簌簌抖,肋下的痛象条挣扎着的小虫,很难熬,于是他便去想诗情画意的第一次约会,三十年了还新鲜得很,也是乍暖还寒的时节,袖着手在学校的荷花池边抖嗦,月亮落在水中象一张金黄的荷叶漂漂****,心也漂漂****,担心梅桢是不是会来赴约?担心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过了约定时间许久,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心已经象冰沱一般,认定梅桢不会来了,娇小玲珑的梅大律师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外表黑黝黝又背着黑包袱的粗大汉呢?自嘲而伤心地一笑,他准备回宿舍了,隔着假山石却听见两声抑制不住的喷嚏,转过去一看,风吹散的月影中,袅袅婷婷一女子,象株秀丽的荷花。“梅桢!梅桢你”他一时心跳如急雨,结结巴巴,言词无序。“阿嚏阿嚏”梅桢不说话,一个劲地打喷嚏,用小手帕擦着清水鼻涕。看她通红的鼻尖和发紫的嘴唇。是冻坏了。“你……来了多久了?”他慌张地问。……下晚自修就……阿嚏一一就来了。”她委委屈屈地答。他一冲动就把她的小手捉过来拚命地搓着,两个人隔着座假山傻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回来了……阿嚏”

“长命百岁广梅桢拍拍他的背,“傻瓜,有大衣在手上,为什么不披了穿堂风最损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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