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手撑着淑女座位的靠背,稍稍弯下腰,说了几桩厂里面的趣
闻,听得淑女不时抿嘴笑。
淑女忽然看见车窗外掠过熟眼的灰扑扑旧画似的街景,连
忙站起来:“哦哟,我到站了,再会呀。”
“明朝会。”
淑女挤到门口,车门正好开,她一边下车,一边又偏转头
朝那个人笑笑。
淑女刚立定,样龙就象从地底下冒出来似地戳在她面前,
压低嗓子恶狠狠地问:“你在跟谁笑?咬?那个男人是什么东
西?”
“他是厂里的同事呀。,
“回家去再讲!”祥龙阴沉着脸,操了淑女一把。
祥龙现在天天上班送淑女到车站,下班又等在车站接淑女
回家。淑女说“我又不是不认路,用不着接送的。”样龙就冷笑
着说:“我不在你好跟别的男人浪去是哦?!"
进了家门,淑女手脚不停就帮婆婆弄晚饭,祥龙黑着脸独
自坐着生闷气。小菜端上来了,淑女招呼祥龙吃饭,样龙坐到
桌子边,筷子一拍,说:“你先讲清爽了再吃饭,那个男人跟
你搞点啥名堂?”
“不搭界的,只不过同路,一道乘乘车子……”
“车子那么挤,他在车上动手动脚了哦?”祥龙象要吞了淑女似地盯住她,他发现淑女平板的胸脯发酵似地鼓胀起来,枯黄的头发抹了油似地光亮起来,干糙的面孔喝醉酒似地红润起来,他眯了眯眼,心里涌起一股难熬的酸味,这个女人变得好看了,这个坏女人!你看她说话也不象过去那样低眉顺眼了,眼睛滴溜溜地转,肯定没有好心思!
“你要咒我死,我知道的,我死了你好寻别的男人?x你娘的不要脸的裱子!”
淑女惊恐地望着他,眼泪慢慢地蓄满了眼眶,以前祥龙从来不骂一句粗话,从来不抬高嗓门,从来不瞪眼睛,淑女就是看在他的忠厚老实温敦的分上才跟他过了这么多年的,可是面前这个祥龙简直象恶魔附体一般,变得那么促刻狭窄猜忌凶横,这日子怎么过下去呢?
“我还没翘辫子呢,眼泪水哭哪个拼夫呀!”样龙好象还不解恨,又骂了一句,“下趟再看见你跟人家挤眉弄眼,看我不戳瞎你的眼珠。”
淑女用手捂住嘴巴,往楼上跑去,眼泪水一路滴滴答答洒去。
“样龙,祥龙,吵啥吵?给人家听见难听哦?”祥龙姆妈点住儿子的额头,“你也真不懂事,这点日子千万不要让她气闷,气闷了要影响肚子里的……”
他娘的狗杂种!”祥龙吼了一声,把桌子掀翻了。
屋顶上的麻雀扑簌簌簌地惊跃腾飞。
隔壁邻居有人把头探出窗外。
这幢宁静了几十年的小屋终于不宁静了。
淑女和祥龙并排地躺在**,两个人手脚都伸得笔笔直,象一只等号的两横互不接触。这样躺了许久,淑女睡又睡不着,动又不敢动,吃力得很。她九曲回肠地把这许多年来的日子想了一遍,心里冰凉冰凉地抽搐。想想祥龙也苦呀,他也是有苦倒不出呀。淑女偏过脸看看另一只枕头上的祥龙,祥龙原来一直盯住她看,那双小小的眼睛灼灼地烧着。淑女心一紧,本来夫妻之间的味道淡归淡,还是热的,现在变得冰冻石硬,象仇敌一样了。冷不防,祥龙发狠地把她拉进怀里,指甲深深地嵌进她手臂上的肉中……
淑女渐渐觉察到婆婆的眼睛老是盯在自己的肚皮上。淑女吃饭稍微少吃一口,婆婆立即问了:“想吐哦?胃里面难过哦?”淑女在马桶上稍微多坐一息,婆婆又问了:“肚皮痛哦?小肚子胀哦?”没有事体的时候,婆婆就一个人叽哩咕噜地念叨:“到辰光了,到辰光了……””弄得淑女也提心吊胆起来。
淑女现在象在刀丛中过日子。祥龙的眼光象把硬邦邦的宰肉刀,婆婆的眼光象把薄悠悠的剃须刀,淑女的肉和皮任他们割任他们刮。淑女真想学会气功,象那些电视里的武侠一样,一运功夫,怎么锋利的刀都折了、卷了。
终于到了那一天,女人每个月里都有的一天。淑女是真正的女人,例假从来不脱班。那天早上起来,淑女腿乏力,腰骨酸,就知道那个东西来了。
淑女从马桶上立起来,婆婆的软刀片在她脸皮上刷刷地刮了几下,揭开马桶盖一看,扑通,仰面栽倒在地板上,鼻孔里不出气了。
婆婆不准淑女踏进她的房间,样龙只好请事假服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