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泊定走到唱机旁边:“我来看看。”
“不用看了,唱片有裂缝。”何迁看他一眼,举起手掌使劲地拍了拍:“同学们,跳舞跳够了吧?我们来击鼓传花,传到谁谁就表演节目,好不好呀?”
“我赞成户田祖贵大叫一声就去拿鼓。
梅桢这时才觉得两条腿酸得要命。
小礼堂里围起了一只庞大的圆圈,鼓声象急雨般地响起,一朵大红的纸花在人们手中飞快地传递着,笑声镶成了绚烂的图画。
庄世同动作从来迟缓,当那朵花朝他飞来的时候,他还没有转过神,鼓声便停了。大伙哄笑着把他推到圆圈中央,“庄子,来一个,庄子,来一个户
庄世同也不伍泥,问:“有笛子吗?”有人递给他一管竹笛,庄世同试着吹了几个音,又把笛膜抚抚平,垂下脑袋静立了片刻,然后便吹了起来。他吹的是一曲《姑苏行》,宁静的引子,象一条晨雾中的小河,缓缓地把人引入幽曲明净、精巧秀丽的姑苏园林之中……接下来是一段抒情的行板,触景生情、情不自禁、情丝缕缕,梦魂牵绕……突然,笛声奏出热情的小快板,五彩的阳光、通畅的煦风,百花盛开,万木向荣……又回到那宁静的引子中去了,无限情沉醉于美丽的景色之中……笛声象一只清丽的鸟儿飞远了、飞远了、不见了……静穆,掌声象决堤的潮水哗地涌起。
“庄子,再来一个,庄子,再来一个。”
庄世同深深一鞠躬,说:“待花儿再传到我手中一定再来。”
大伙都笑了。
鼓声又起。
田祖贵看见梅桢听庄世同吹笛,托腮凝视,双颊喷红,笛声毕,她使劲地鼓掌,把双手一直伸到庄世同黑黑的脸下。田祖贵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针一般地发亮了。
鼓声中红花扑扑扑地转过来了,传到田祖贵手中,他让它不当心落在地上,他去捡,这时候鼓声停了。
“田祖贵,来一个,田祖贵,来一个!"
田祖贵喜孜孜地站到圈中,用手一挤留长了的头发,说:“我给大家唱一段我们家乡的小调,叫一一打猪草。”用中指扶正的眼镜,清了清喉咙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丢下一粒籽,
发了一探芽。
么秆子么叶?
开的什么花?
结的什么子?
磨的什么粉?
做的什么把?
此花叫做叫做什么花?
田祖贵边唱边舞,他的嗓子嚎亮高亢,有股子野味,很动情。他舞的一招一式有模有样,小时候他爹曾送他到黄梅戏班子学过几日,后来他要读书,逃了回来。田祖贵唱着舞着,眼角不住地扫向梅桢,梅桢笑眯眯地看着他,他愈加歌舞得酣畅了
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
丢下一粒籽,
发了一探芽,
红秆子绿叶,
开的是白花,
结的是黑子,
磨的是白粉,
做的是黑把,
此花叫做此花叫做荞麦花。
田祖贵在掌声中走下场,坐到梅桢身边。梅桢说:“唱得太好了,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活脱脱象个打猪草的小儿郎。"
田祖贵的心咯登了一下,满怀喜气烟消云散:怎么?我真象打猪草的?!
鼓声把花送到何汪手中,何压拚命说:“我实在不会表演,散会后罚我打扫会场吧。”可同学们不依不饶,“是你班长定的规矩,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嘛!”何迁拗不过众人,便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苏联小说《丹娘》,捧着书走到圆圈中说:“我实在没节目能演,给大家念一段书,女英雄丹娘临死前的话,与大家共勉。”说毕她就念了起来,开始还有点拘束,进入了以后便自然起来,感情充溢了,眼睛里飘起闪亮的泪花。读到丹娘死去,竟硬咽住了,好一刻出不了声。同学们都默默地拍起手来,何压奔下场,掏出手帕按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