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梅桢朝何压笑笑,她不看方泊定,却感觉到他的存在。她咕嚓咕嚓踩着雪回宿舍去。
梅桢跟同宿舍的另外两个同伴把房间整理得窗明几净,地扫了又扫,桌子擦了又擦。实在没什么灰了,东看看西看看,总想再干点什么,不干心静不下来。
“梅桢,今天有什么喜事?这么高兴,别赖,我看见你偷偷地笑不停。”
“过新年了叹!你不高兴呀?”梅桢掩饰着。方才联欢会上的那个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使她激动,使她不安。她想跟谁倾吐心怀,她想到了亲爱的父亲,对了,应该把方泊定关于律师的那番话告诉父亲,父亲一定会高兴的。她耐不住了,家离学校不远,何必等到天明?她跳起来套上大衣。
“梅桢,有约会了吧?”
“滚远点,回家,想爸爸啦!”边说边往外跑。
梅桢兴奋地奔出宿舍楼,大门外,自地里有个黑影。“谁?户梅桢期望得透不过气。
“是我,我户
“哦田祖贵,”梅桢失望地松了口气,“你们开会这么快就散了?”田祖贵是团支部书记,他应该跟方泊定在一起。
“开什么鸟会,不过是某些人为掩饰自己的行径放的烟幕罢了。”田祖贵狠狠地踢着脚下的积雪。
“什么?”
“说了没几句话就说散会了,他们俩不知跑到哪儿谈情说爱去了。”
“谁?"心不由得咚、咚、咚地跳得凶。
“谁?学生会主席和班长叹!”
“……”
田祖贵看看梅枚,梅桢木木地伫立着,象一尊宁静的雪雕。
“你·……这么晚了,到哪里去?"田祖贵声音颤抖着问。
“·……”木木地伫立,一朵小雪花融入雪地里。
“你怎么啦?”田祖贵摇摇她。
“啊?!啊!我回家我想回家田祖贵你送送我好吗我害怕!"梅桢突然地说,说得快极了。
“好,好!我有自行车,我带你回家。”田祖贵兴奋得简直要疯了,飞快地取来自行车,让梅桢坐在书包架上。梅桢默默地坐了上去,“抱住我的腰。”田祖贵又说。梅桢伸出双臂环住田祖贵的腰。梅桢今天听话极了。田祖贵真想扯开嗓门引吭高歌。他轻快地踩着自行车,他愿意这样驮着梅桢到九霄云间去。
积雪的路特别滑,拐弯的时候,田祖贵没有把好笼头,啪,自行车摔倒了!田祖贵从美丽的遐想中惊醒,出了身冷汗,生怕摔坏了梅桢。
“你……摔痛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梅桢趴在雪地上,仰起脸看看天,突然笑了,咯咯咯咯,不停地笑,笑得响极了,笑得泪都流出来了,笑得田祖贵目瞪口呆。
“算了,你别再送了,前面就到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梅桢爬起来,掉着身上的雪,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梅桢,暖梅桢”田祖贵望望躺在地上的自行车,无可奈何地喊:“你明天有空吗?我来找你”
没有回答,一朵小雪花悄然隐没在雪天里。
梅桢推开家门,发现庄世同和父亲正在客厅里谈论着什么。庄世同一见梅桢霍地跳了起来:“怎么?你今晚回家?早知道我等你一起走……”
“我约小庄来的,他实习期间接手的案子有几个还没完,我要他有始有终!!!梅大律师望望爱女,“你怎么?脸色不好,不舒服?”
梅桢看看父亲,又看看庄子,无言以对,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砰地关上门。
“怎么?在学校跟人争论了?挨批评了?”梅大律师问庄世同。
“没有没有,开联欢会时还很高兴的呀。”庄世同修然。
“别管她,娇气!”梅大律师摆摆手,“坐,我们还是说那个案情。”
梅桢合衣躺在**,窗外的雪光把小屋映得透明。梅桢静静地凝视着冰冷的天空,静静地淌着莫名其妙的眼泪。一片小雪花黯然消溶了,天空中又飘起细细的雪珠。
梅桢那年十九岁。
在梅桢的记忆中,有这样一个遥远的雪夜。何亲手铸下了终身悔恨的大错。二十多年来那悔恨无时不刻不在噬啮着她的心,如今,心已被蚕食得千疮百孔,奄奄一息了。
那一年夏天,异常得闷热,满枝头的树叶都象铜浇铁铸一般,蝉声织成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