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梅格格地笑着,推着他的背过马路。
“喂,你跟秦文鹃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庄梅颇有兴趣地问。
“什么?什么事?”马海波头脑烘地一热。
“嘿,还打埋伏哪!我妈妈早就告诉我了,还要我少找你纠缠,免得妨碍你跟秦文鹃的事呀。”
“没有,没有那回事的,我跟秦文鹃有什么事?只是同事,朋友,最多了,你别听你妈妈说的,她根本不了解,真的,真的……”马海波急于表白,越急越说不清楚,急了一头冷汗。
“咦,我只不过问问罢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和我不搭界的。”庄梅忍住笑,无所谓的样子。
马海波的心脏里象装了一台大功率的发动机,唠咚澎咚唠咚跳得异常有力。他曾经给她写过许多情书,却没有一封敢寄给她。他对自己说:机会就在眼前,说吧,对她说吧,说晚了,就抓不住她了,她简直象个黑色的美丽得令人眩目的梦!“庄梅!”他重重地叫了声。
“哦哟,我又不是聋子,什么事?”
马海波觉得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该说的话都被心挤得扁扁的了,好不容易迸出一句:“我们要好吧,我会保护你的!”
庄梅哗地喷出一串笑,笑得弯了腰,路人都朝她看,笑得马海波不知所措,笑够了,说:“你就念念不忘你那回救我的事呀,就凭你这一点,我就不能跟你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舍!"马海波的话一下子窜出喉咙了。
“你们男人就是讨厌,稍微一接近,就要用个绳圈把人绑住。马海波,我对你说,我跟你做好朋友,但不会跟你谈恋爱的。”庄梅挺认真地回答。
“为什么?!”马海波猛地立住了。
“不为什么。”庄梅轻轻地说,又操他一拳,“怎么?还去不去公园哪?不谈恋爱就不能进公园了吗?”
“不……”马海波抬起脚,那脚好重,心里苦涩涩的。庄梅望着他又格格地笑了起来,这一笑又给马海波一线希望:姑娘家,开始总要推托一番的。这么一想,他又来劲了,几步跑到售票处买公园门票。
庄梅站在一旁无心地东看西望,对于马海波的求爱她并不觉得很意外,但也没给她带来许多快乐。她的眼睛是无意地逗留在公园大门边上的报刊亭间的,她看见有个穿皮甲克的高个子男人立在那儿翻着本刊物,她的目光从那人的脊背曲线上轻轻地滑过,觉得有一种渴望已久的亲切感在心里蠕动。突然,她的目光定住了,呼吸急促起来,血液象惊蛇般地游窜。她认出那人竟然是方泊定!啊,真是亲爱的方叔叔!周围的街景一下子明亮鲜活起来,方叔叔的身影象座塑像班立在人群中间。
“方叔叔”庄梅不顾一切地喊着,跑过去。
“啊,是梅梅嘛,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妈呢?”方泊定抬起头,拍拍庄梅的肩膀。
庄梅拚命忍住眼泪:“方叔叔,今天中午你为什么不上我家来吃饭?!害我等得……”咬住嘴唇。
“今天中午上你家吃饭?你什么时候邀请我了?”方泊定笑笑,朝庄梅身后看看,不见梅桢,有点失望。
“你没收到传呼电话呀?我叫那老大爷传话的户
“没有没有,没有人给我传话。”
“真的?!哈方叔叔,我可冤枉你了。”庄梅的心象头被关久了的小鹿冲出了笼子,撒开蹄欢奔,她的脸灿烂得象一朵阳光下的向日葵,“方叔叔,我想找你,我的小说写好了,我想给你看看,提提意见。”
“好啊,等哪一天有空,我一定来看。”
“现在,就现在,你有空吗?我们回家去,我给你看稿子。”庄梅决不放亲爱的方叔叔走啦!
“现在?噢,好好,现在去也好,你妈妈,在家吗广方泊定迟疑地问。
“别管妈妈,方叔叔,你是我的客人。走!”庄梅兴奋地挽起方泊定的手臂。
“庄梅……你?”马海波正捏着两张公园门票奔过来,他惊惶地望着庄梅,又难堪地叫了声:“方老师。“
“马海波,我不逛公园了,也不去溜冰了,我要陪方叔叔上我家去。你把票退了,要不就找其他人吧,再见!”庄梅已没有心思顾及马海波的情绪,她已控制不住自己眩晕的情感了。
一股羞辱的怨愤包裹了马海波的身体。
“小马,你们有事?”方泊定问。
“不……”马海波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狠狠地命令自己:转身,离开他们!他转过身朝前走去,他听见庄梅彩球般跳跃着的笑声,他的心一阵阵地抽搐。他缓缓地回过头,庄梅和方泊定已经不见了,人群象一片荒凉的沙漠吞噬了他们。马海波的心间也成了一片荒沙,天昏昏,地暗暗,风沙敝日,星月无光。
马海波把两枚公园的门票掷进票箱,又拿出两张体育俱乐部的票撕碎了丢进废纸箱。
马海波又一次透彻地看清了自己:他是那样地软弱,那样地无能,他甚至不能获得一个自己钟爱的姑娘的青睐!马海波自惭形秽,无地自容,踉踉跄跄地在节日的大街上晃**,脚骨虚软,肩背疲惫。
“喂!你要寻死呀!"一个臂上箍着红袖章的老大爷拽住了他,用手中的三角小红旗点了点交通灯,红灯威风凛凛地瞪着眼睛。
马海波大吃一惊,清醒了,冷汗池晚地贴着皮肤淌下。与其看清了自己的弱点而沉溺,不如从零开始地奋进!啊,过了年,又要审理魏荣的案子了,马海波呀马海波,你可别为了儿女私情而误了大事呀!
马海波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膛挺了起来。这时候绿灯笑容可掬地闪亮了,马海波大步流星地穿过横道线,他的脚底板结结实实地踩着硬板而冰凉的柏油马路。
男子汉的自尊和傲气重新泊泊地注入他一度萎缩了的血管,他的年轻而强壮的身子象一面鼓足了风的帆似地膨胀起来。
往年梅桢总是约了何压、田士霏、方泊定等一起去给慕容先生拜年的,今年却象把沙子捏不拢来:何迁为小天的事与慕容先生芥蒂未除,不想去看老太太的冷面孔,田士霏近来有点颠三倒四,神不守舍的样子,方泊定见了梅桢总是端着一张客套而淡漠的脸。于是梅桢独自前往慕容先生家。
一进门她便觉出老太太神气不对,那热情很尴尬,眼睛中隐隐绰绰躲藏着象是疑惑象是警觉。梅桢一向敏感,马上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