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定神细察,才发觉那年轻宿卫原是太后身旁的红裳扮的,啤道:“死妮子,装神弄鬼的,吓得人出了一身冷汗!倒是为哪桩呢?”
红裳将头盔取下,一头青丝便垂落下来,苦笑道:“太后命我一定要赶在娘娘到来之前见着公主,我只好跟宿卫队借了快马和这身盔甲,策马贯大街而来。”
摇光想:太后这事必是十万火急的了!不敢怠慢,领着红裳穿花径绕回廊去渴见公主。
红裳揖道:“奴脾给公主请安,太后让奴蝉过来看看,迎娘娘回门,诸事是否都妥当了……”
公主笑道:“你这话必不是太后要你说的,太后知道有摇光在,哪有不妥当的事?究竟为何,你还不快说出来呀。”
红裳左右看看,犹犹豫豫。
公主便吩咐侍脾们都出去,又道:“你不见得还要摇光回避吧?太后里里外外都不瞒她的呢!”
红裳便道:“太后要奴脾赶来告诉公主,听未央宫椒房殿的宫脾来说,皇上这三日夜夜幸临娘娘寝宫,可是娘娘**的床单依旧是雪白雪白的。太后要公主摸摸娘娘的底,皇上他……皇上他……”红裳的脸莫名地烧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公主怕她再说出不堪人耳的话来,忙打断了她。
红裳慑懦道:“太后要奴蟀在此侍候公主,讨,讨个准信回去……”
“你去回察太后,说我送走娘娘便去长乐宫渴见太后,这儿人手够了,你且回吧!”公主心里不痛快,她知道母后喜欢安插耳目,竟连女儿都不相信了吗?红裳这个脾子,比不得摇光的本分,小心眼刁钻得很。太后却让她传递这等秘事,倘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嫣儿难堪?也隐隐后悔,方才该让摇光也回避了的,这等事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那红裳见公主脸色沉沉的,不敢违拗,便告辞回长乐宫复命去了。
公主仍坐着生闷气,恨恨地想:母后啊母后,国事家事你都一把抓了,竟连盈弟的**你也要管啊!忽又揪心起来:嫣儿入皇宫三日,床单上仍不见红,难道她仍守着女儿身?难道盈弟没有碰她?难道盈弟不喜欢她?
公主太知道皇帝不喜欢的后妃会有怎样的下场,她捺不住了,霍地站起来,问道:“摇光,什么时辰了?嫣儿怎么还不来?我倒要问问她,皇上究竟待她如何!”
摇光乍听红裳说那番话,心也坪坪跳,她极后悔方才没有退出,便躲开公主视线,屏息敛枉悄立墙角,但愿公主忘记有她在场。偏偏公主点着她名问话了,她只得上前,扶着公主回到锦榻边坐下,一边柔声细语道:“皇上宠爱娘娘,谁人不知啊,公主尽管放宽心。娘娘年纪还轻,再则又是婚典又是册封大典,这几日定是累的……”
公主横了她一眼,摇光便住口不往下说了,她懂得这里是少一字不行多一字也不行的。
辰时更鼓响起之时,娘娘的凤荤在宿卫旗杖的簇拥下停驻在建成侯府朱漆斑驳的大门前。没等鲁元公主率合府人丁出门跪迎,娘娘已和蜷儿鳍儿勾肩搭背蹦蹦跳跳地进了花厅,正遇上匆忙出迎的公主一行,娘娘欢叫一声:“母亲!”便像只兔儿钻进了公主怀中。公主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了,搂住女儿又是哭又是笑的。
摇光夫人是个细针密线的人,她发现随娘娘归宁的宫娥之中没有乌头,替张嫣斟酒时便问道:“怎不见那个跳鞠的脾子?摇光特意赶着缝制了两只兔皮新球送给娘娘呢。”
鲁元公主忙接口道:“那脾子真真是没福份啊,偏偏生肖与嫣儿冲了,这几日便只能在外面打杂。”
公主生怕太后认出乌头,又不能对嫣儿明说,便以生肖相冲为理由将乌头从嫣儿身边调开了。只需握过婚典,乌头进了未央宫,未央宫中有那么多宫娥,太后哪里会知晓呢?公主又要顺皇上的心,又要顺太后的心,她夹在弟弟与母亲之间小心翼翼地做人,步步为营,哪里想得到竟是这个乌头,使得她的女儿空有皇后名讳,却守了一辈子活寡。
那嫣儿刚做了三日皇后,正春风得意之际,已将乌头抛却脑后,只顾与小姐妹们弹棋博弈,斗酒取乐。嫣的棋艺并不高明,却因她已是国母身份,那蜻、鳍之辈都让着她,被她赢了几局。只有媚不愿奉迎,暗中较劲,以五枚散棋逼死了嫣的“袅”,便要嫣吃罚酒。媚取过酒壶就着大献斟得满满的,举到嫣跟前,道:“请娘娘满饮此杯!”嫣儿慌忙推却,酒泼了嵋儿一身。蜷和鳍幸灾乐祸,笑得直不起腰。嵋儿哪受得了?便将献中剩酒朝蜻身上泼去,蜷闪身躲到嫣身后,幸而摇光眼尖手快,举袖将嵋儿手中的酒献打落在地了。媚儿还不甘罢休,摇光含慎瞪了她一眼。
这边公主唤道:“嫣儿,来,娘有话跟你说。”
嫣不情愿地坐到公主身旁,道:“母亲,女儿知道,皇后要有母仪天下的气度和分寸。可是女儿和嵋她们几个以后难得再聚,你就让我们玩耍一会吧。”
公主抬手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鬓发,笑道:“我儿知道就好,在皇宫不比在家中,这几日还过得惯吗?”
嫣儿使劲点点头,道:“女儿在宫中与在家是一样的,爱做什么做什么,爱吃什么吃什么。只一桩事特烦,早起先要接受那些后宫美人的请安,一个个俗不可耐,腻味透了。”
公主与摇光交换了一个眼神,公主故作随意地问道:“皇上后宫有多少美人呢?”
嫣儿道:“我也没留神,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叫娘娘千岁,把我的脑袋都搅浑了。”
公主正犯愁,如何提及红裳来说的那桩事?蜷儿却抢着道:“我早说过的,皇上后宫美人成群。娘娘你可别犯糊涂,必得一个一个看清了。有哪个狐狸样的,便要煞煞她的妖气,留神皇上的魂别让她勾赴了!”
嫣儿灿烂地笑起来,道:“才不会呢!是皇上身边的公公说的,她们早已是明日黄花了,自打阂孺进宫,皇上再不临幸别殿……可是现如今,皇上每晚都到椒房殿来陪伴我呢。”
嫣儿摇摇头:“自女儿进宫,还没见到过阂孺。皇上说了,隔几日将阂孺召来教我跳鞠。”
摇光冲公主一笑,那意思是这下你可放心了吧?便对嫣儿道:“娘娘,摇光听公主说了,皇上曾送你一支稀罕的红缩玛瑙凤头异,这等珍稀物,上回替娘娘梳头时就想赏识一番的,却没见着,何时娘娘能让我等开开眼界呢?”
嫣儿抑不住得意的笑,道:“上回梳头,因要戴凤冠,怕压折了,没舍得替上。夫人想见识见识,哪日让母亲带来就是了。”停停,忍不住又道:“皇上还有更好的赏我呢!”
“好哇,昨日在未央宫中怎不拿给我们看看呢?”蜷和鳍一起叫起来。
“皇上赐的宝物,岂能人人看得?”嵋冷笑道。
嫣儿知道嵋一张嘴从不饶人,并不在意她,却从腰间解下一只鲜红锦续系袋,一边道:“皇上也是昨儿夜里才给的嘛,我随身带着呢!”便将袋儿递给母亲。
公主疑惑地解开袋子,取出一看,又惊又喜,眼都直了。
原来是一块纯金烧制镶嵌紫檀雕双体龙纹木框的金牌,上有皇上御笔亲书一个“赦”字。
人人都知道,有了这块金牌,嫣儿便可确保终身稳坐皇后之席了这真是比任何奇珍异宝都贵重千百倍的呢!
金牌在姑娘们手中传递着,只听一阵一阵啧啧的赞叹声。
鲁元公主这才松了口气,且不管它白床单上有无溅红,有了这块金牌嫣儿还怕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