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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 左丞相审食其(第2页)

公主不言语,目光忧郁地望着愈来愈近的车骑。

太后没等车停稳,已掀开了门帘,探出头来,她的发髻因车身颠簸而有些凌乱,眼神焦急而锐利,一眼瞥见鲁元公主,神情便缓和起来,喘道:“还是赶上了!”

无射和摇光一边一个扶太后下车,公主上前揖道:“母后这般赶来,孩儿实难承当,万一累坏了母后身体……”

“哀家断无那般娇嫩,”太后摆了摆手,冷冷道,“你怎么就忘记了呢?那年你父皇逃匿于芒杨山泽之间,我带了你与你弟弟进山寻找,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几百里崎岖山道,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彭城兵败,哀家被楚军掳去,什么样的苦役没做过?”

“太后千岁,千千岁!”众人齐声称道。

公主知母后多心,忙笑道:“孩儿决无小看母后之意,孩儿想这风雪天,母后何必出城相送呀!”

太后缓缓地横了她一眼,道:“原是你执意要趁这风雪天回封地,一日都不肯多留,哀家便只得冒风雪出城相送锣!”

公主听出母后话语中有气,心忽地悬空了。

自惠帝一命归天,太后忧虑小太子年幼,皇后张嫣又往弱,高祖其他诸子这些年各据封国,皆已壮大,难免会有凯觑之意。太后环顾左右,虽有陈平、叔孙通、周勃、夏侯婴等汉室忠臣辅佐,然而可称为心腹的也只有内侄吕台、吕产、吕禄几个及辟阳侯审食其了。太后有心将鲁元公主留在长乐宫中做个帮手,便与公主商议,欲复还宣平侯张敖的王爵,让他们举家迁居京都。公主乍听自然十分乐意,一来夫君受委屈了这许多年,总算有了破壁腾骤的机会;二来她亦可守着爱女张嫣,合家团聚不再分离。

那日公主辞别太后从长乐宫出来,兴冲冲径直赶往未央宫,她要将这喜讯尽快告诉嫣儿。嫣儿数日来一直沉浸在丧夫的痛楚中,以泪洗面,水米不沾。公主想,嫣儿若得知父亲母亲弟弟都能到京城来陪伴她,嫣儿一定会高兴起来的!

公主走进未央宫椒房殿皇后寝宫,却见嫣儿痴痴地坐在妆台前对着一只精致的锦盒发呆。公主认得,那只锦盒是盛放皇上赐给嫣儿的红搞玛瑙凤头笋的,嫣儿睹物思人,还在追念皇上待她的百般恩爱啊!想起早夭的盈弟,公主也心酸起来,便走到嫣儿身旁,劝慰道:“儿啊,不要再想那伤心事了,娘有好消息告诉你呢!”说着,伸出手想去将那锦盒的盖子盖上。

“母亲,别动它!”嫣儿忽然惊叫起来,边猛力推开公主的手。

公主好生奇怪,这凤头笋虽是珍贵,她也不止见着一回了,也常替嫣儿替在发髻上的,如今怎么就碰不得了呢?这一刻她瞥见那躺在锦盒里的凤头笋怎不似先前那般鲜艳光采了?那笋身怎么通体遍布着黑黝黝的斑迹,显得那样鲤凝?便叹道:“这玛瑙玉也真是通人性啊,嫣儿,你看,你心里不高兴,它竟也黯淡起来了。来,娘替你用丝帕子擦擦,把它擦亮了,说不定嫣儿你的心情也会好起来的,它便像是皇上的心在陪着你呢!”又伸出手去取那凤头笋,手指已经触着那凤头了。

“母亲”嫣儿更尖利地叫着,将那锦盒一推,盒儿带异滚落在地,只听得清脆的一声“玲琅琅琅”凤头笋被摔得粉碎!

公主与嫣儿霎那间都惊呆了,只片刻,嫣儿便凄厉地哭泣起来,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公主仿佛从重重迷雾中慢慢地钻了出来,她觉出了些许端倪,她战战兢兢捡起玉异的一截断片,凑近了看那黑斑,果然像是干涸了的血渍!她毛骨惊然,将那断笋举到嫣儿跟前,声嘶力竭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这笋头上怎么会有血迹?!嫣儿你说!你快说呀!”

嫣儿再也忍受不住了,吞在心里的秘密时时刻刻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肺。

嫣儿眼泪扑簌簌滚下来,这凤头笋便是皇上留给她的全部记忆最温馨的和最惨痛的都凝聚在这上面了!嫣儿每每怕看到它,却又时时想看到它。她张嫣曾经是汉惠帝皇后么?仿佛只有这只沾满她处女鲜血的凤头笋方能证明那是一段存在过的事实,如今这笋已粉身碎骨了,她张嫣的生活中还留下什么呢?

嫣儿扑倒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坳哭,她闻到母亲身上散发出的熟悉的气味,她忍不住吸吸泣泣诉说起来,将窝在心中的隐秘一口一口地呕出来。她虽然曾对太后睹咒发誓永不说出小太子身世的真相,可是她对母亲说了凤头笋上血迹的来历,她便无法隐瞒小太子的来历了。结果她是将一切真相统统告诉了母亲,她终于将堵在胸口的秽物统统呕出来了。

嫣儿的话字字句句如钢针扎着公主的耳膜,公主心胆俱裂,曾经有过的点滴猜疑都被证实了。盈弟果然从未宠幸过嫣儿,那小太子果然不是嫣儿亲生!公主又是痛心又是恐惧,母后,你偷梁换柱的胆儿也实在太大了,倘若走露风声,嫣儿的椒房之席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会招至灭门之灾、杀身之祸呢!

公主临路迟回,左右为难。她想到她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正一个个虎视耽耽地盯着那张空置的皇位,他们必定视小太子为眼中钉,也必定视嫣儿为眼中钉。公主虽然心痛嫣儿,可是她想,即便她守在嫣儿身旁又有什么用呢?事情败露,不仅自己要受到牵连,还会危及丈夫和儿子的安全。自张敖受贯高谋反牵累削职受刑以来,这么多年,他们一家远离朝廷、隅居偏邑,不求飞黄腾达,但愿平安度日。她怎忍心让丈夫儿子再遭不测呢?

公主前思后想、左掂右忖,硬硬心肠,决定及早离开京城这块是非之地。于是她上本太后,只道夫君张敖突发顽疾,不能跋涉来京,儿子年幼,无人照料,求太后恩准她即刻返回封地。

太后信了公主的话,准了公主的本,还特意设宴为公主饯行。献筹交错间,太后、公主、张嫣,母与女,女与母,珍重的话儿说了一遍又一遍。席散时,太后依依不舍捉住公主的手,道:“明儿就让嫣儿代哀家送你出城,哀家便不赶早了。何日宣平侯身体康复,捎个信来,哀家亲自乘八骏华格来接你们进京。”

母后做事向来填密周全,说一不二,为何一晚上功夫就突然变了卦?公主紧张地思索着,这般风雪天气,母后决不会为了些许儿女情长而兴师动众地赶出城来的,莫非她听到了什么风声?公主膘了嫣儿一眼,嫣儿的眼睛像只惊慌的兔儿躲躲闪闪,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已似积雪一般惨白惨白。公主暗暗叹了口气,嫣儿往弱怯儒无主张,如何应付得了太后的盘洁?定是她泄露了自己急于离京的真实原因。公主忧心忡忡:自己无意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母后会不会扣住自己不放呢?公主太了解母后了,母后自然是疼爱自己的,可是在母后心目中,父皇、盈弟,包括现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太子,他们的地位远远要重于自己;也就是说在母后心目中,江山和皇位才是第一位的!

太后看着公主、嫣儿母女俩惶惶恐恐、尴尴尬尬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儿子女儿没一个像自己的,遇到一点事都这么草鸡,畏首畏尾,临阵脱逃!她不动声色,笑着对摇光、无射及媚、蜻、鳍几个道:“哀家跟公主、娘娘还有几句体己话要说,林子边风最厉害,你们不如到哀家车肚厢里息着,闹你们的去吧!”

众人听了,便嘻嘻哈哈地攀到太后的车辈中去了。

太后一手挽着公主,一手牵着嫣儿,母鸡呵雏般地走进骤亭。那公主忽地扑哑跪下了,嫣儿也慌慌张张跟着跪下。

太后低声道:“你们还不快给我起来,叫左右人看了,算是哪一出呢?”

公主道:“母后先恕了女儿不孝之罪,女儿才敢起来。”

太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恨声道:“你们这两个冤家,不把哀家的心揉得七零八碎便不肯罢休吗?”说着,一手拽起了一个,深藏不露的脸上泄出些许凄楚悲凉,暗哑着嗓道:“生儿生女顶什么用?盈儿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撒手走了,偌大朝廷千头万绪地撂在那里,哀家连哭的时间都没有,眼泪腌得心痛啊!原还指望千斤担子你们能帮哀家分挑五百,却不想你也是铁了心要走……走吧,都走吧,这江山也不是哀家一个人的,明日小太子登上皇位,嫣儿便是当朝皇太后了呢!”

公主忍着伤感,道:“女儿不孝,女儿也知此时此刻不该离开长安,女儿实出无奈,宣平侯他,他实在是病得不轻啊。”

太后冷笑道:“你真把哀家当作耳聋眼花的老抠了!哀家问过宣平侯行邸的管事,侯爷在封邑吃得下、睡得着,十分逍遥自在呢。”

公主一愣,便又跪下了:“母后,宣平侯身体虽无大疾,他得的是无法治愈的心病,一朝经蛇咬,十年怕并绳。望母后体恤女儿苦衷,就让女儿回去吧!”

太后沉默不语,片刻,抬起眼深深地膘了公主一眼,道:“哀家哪里会强留你呢?便只一条,你一旦跨出长安地界,即把在长安看到的听到的一切统统忘掉!”

公主道:“女儿在长安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母后,女儿只将嫣儿留下了!”

太后将嫣儿拥人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缓缓道:“嫣儿,嫣儿回去要好好睡一觉,明日小太子登基,可有得你辛苦的了!”

公主便一叩到底,道:“母后,母后望自珍重,女儿就此拜别了。”

太后重重地合上眼皮,道:“去吧,车骑也候得久了,哀家与嫣儿就不远送了……”

太后和公主都不知道,这便是她们母女的最后诀别了,只有嫣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伏在太后怀里哀痛地嚎哭起来。

半岁之后,鲁元公主忧伤相煎,病逝在宣平侯封地。其时,她的母亲正辅佐年幼的小皇帝临朝称制,决断万机,尊为太皇太后;她的女儿花信妙龄已荣为皇太后;她的一群表兄表弟们也都陆续称王封侯。公主一缕香魂萦绕不散,她是否哀叹自己的命途多鲜而抱恨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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