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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汉惠帝之死(第5页)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似要把人的耳膜撕裂。刘盈当初曾多少次倾听过戚夫人妙若仙曲的歌喉,他疑疑惑惑问道:“里面……真是戚……?”

监令忙从腰上取出吮嘟作响的一串钥匙,打开那旧木门上的石锁,轻轻一推,那门便吱哄打开了。摇曳的灯光中,只见一个身穿褐红色囚服的犯妇正抱着石柞春米,那柞几乎与她腰身一般粗,她极费力地举起来,身子随着石柞一起损进米臼里。每春一下,从她的齿缝中便吐出一个音,一个字子、为、王、母、为、虏……

“她?她她她,她是谁?!”刘盈倒吸了一口冷气,戚夫人原是满头乌亮的青丝,梳成俏丽的螺盘髻,别出新裁地插满野花,叫人怎么都看不够的。可眼前犯妇,光秃着脑袋,血痕叠疤痕,好怕人哟!

“她是戚夫人!”监令残酷地答道,“援照凳钳为奴的刑律,犯人要悉数拔去头上青丝,故而皇上认她不出了。”

刘盈硬硬头皮跨进门槛,屋里的恶腹气稠得像嫂了的米粥,夹头夹脑倒下来,刘盈勉强撑住了。

那戚夫人却目不旁视,依然春她的米,依然咬牙切齿地唱:“……终、日、春、薄、暮、常、与、死、相、伍……”

“犯妇戚姬,还不跪见圣驾!”监令大声喝斥。

戚夫人扶住米柞,冷笑道:“臣妾只晓得给皇上下跪。你等奴才,愈来愈没了规矩,怎见了夫人也不跪下请安呢?”

“皇上?”戚夫人先是一怔,旋即格格格地笑起来,笑不停地笑,笑声像哭一样,笑得人毛骨惊然,笑着笑着便哭起来,哭得捶胸跺地,边哭边喊:“皇上皇上你为什么抛下臣妾走了呀?皇上你九天有灵可知你的人儿在尘世受苦啊?皇上你还不如将臣妾一起带了走的!皇上你要为臣妾伸冤,将那个恶婆点天灯、下油锅……”

监令吓得白了脸,扑通跪下道:“犯妇疯了,犯妇说的是疯话,皇上恕小臣监管不力之罪!”

刘盈哪里见过这等世面,早已是周章失措,目瞪口呆。老黄门上前用赤足瑞了那监令一脚,低低斥道:“还不快滚起来!”然后他朝作疯的戚夫人微微一揖,道:“戚夫人,老奴给你请安了!”

那戚夫人听到熟悉的恭敬的声音,便止住了声,泪眼愁眉地抬起脸。

“夫人,您还认得老奴吗?先皇在时,老奴常替你送鲜花鲜果的,您还赏施给老奴一罐椒柏酒,老奴至今还没舍得开罐呢。”

“公公!真是公公你呀!”戚夫人忽地扑上来拽住了老黄门的袍袖:“公公你终于来了,本宫等得你好苦哟!是皇上差你来接我出去的吗?公公你快与奴家前面带路啊!”

老黄门好不容易才册开她的手指挣出了袍袖,仍不慌不忙拱手道:“夫人怎地忘了?先皇登遐升天了。如今已是太子即位。新皇仁慈宽厚,听说你下了永巷,特意前来探望。你有话尽管对新皇说,切不可再装疯卖傻,胡言乱语了呢!”

戚夫人颓然垂袖不语,片刻,猛地抬起头盯住了新皇。

刘盈的心一阵剧跳,他觉得有两蓬火灼在自己脸上戚夫人双目喷火,那样仇恨地盯着他!从前这双俏目常对他暗送秋波,无限的情深意长。刘盈连忙调开目光,他不敢再看戚夫人变得憔悴而丑陋的面孔。他清了清嗓子以镇定自己,便道:“戚夫人,联方才已听清你唱的曲儿了,你是想见赵王吧?联明日上朝便下旨召赵王进京就是了。”

戚姬咚地跪下,却仍仰面逼视小皇帝:“皇上若真有垂怜之心,千万别召赵王进京,恳请皇上恩准奴家去往赵国与吾儿团聚,奴家敢对天起誓,今生今世再也不踏进长安城一步!”说罢便双手撑地,捣蒜似地磕头,仅片刻,那石砖地上便印出一朵残花般的血印。

刘盈头皮一阵阵发麻,伸出手想去扶她,见她浑身缝凝又缩了回来,慌乱地说道:“别别别……联准奏了,你快起吧!”

那戚夫人许是没听清,仍磕个不停。老黄门朝监令瞪了下眼,那监令赶紧将戚夫人拖起来。鲜血从她额心顺着眉间鼻梁人中一直流到下巴,血印像把利刃将她的脸一劈为二,显得恐怖而怪诞。

刘盈性虽懦弱,初登帝位之时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一股指点江山的豪气。次日清晨,在未央宫疑岌恢宏的前殿朝会群臣,族旗猎猎,仪仗浩**,西边是列侯功臣诸将军,东边是承相御史三公九卿。新皇下诏:减田租,轻摇役;令郡国诸侯各立高祖庙,每年要举行祭祀。这两份诏书虽是皇太后与萧何老相国所定,然而在群臣的万岁声中,刘盈还是品尝到做皇帝无上尊贵与威严的快乐。那一刻,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句话就能将戚夫人救出永巷,至于送不送她去赵国,那得看自己的心情了。那一刻他差点就下旨赦免戚夫人了,他却犹豫了一下。一来他觉得戚夫人贬人永巷这件事让许多外朝官吏知道了有损母后声誉,二来他想既是母后贬了戚夫人,还应该先跟母后察报一声为好。事实上他的犹豫还是缘自他骨子里对母后的依赖。他并不知道就因为他这么犹豫了一下,便注定了他短促而苍白的人生,否则,或许他也会与父亲一样成为彪炳史册的一代名君。

退朝下来,刘盈换了身箭袖交领的缥丝禅袍,不惊动郎中令三署郎官,只差老黄门悄悄备一辆轻便乘舆,便往长乐宫见母后去了。

刘盈阻止了长乐宫黄门令渴者去给母后通报,他想给母后一个突然的惊喜。他让随行的老黄门也留下,独自走进母后居住的长信殿。

自父皇去世以后,母后执意要从皇后寝宫椒房殿搬出,她说她嫌椒房殿过于奢华绮丽,她把长乐宫中长信、长秋、永寿、永昌几处宫殿都看了,最后选中了高梁敞厅的长信殿搬了进去,她说她喜欢长信殿方圆有序,古朴庄重,住在里面神清气定,不至于迷惑心窍。

刘盈看见母后盘腿坐在宽敞的凉轩里,正在全神贯注地披阅奏章,她身边的紫檀木长条矮几上,一捆一捆的简犊堆得像小山似的。刘盈想,母后这是在为他的江山劳神熬心啊!他的心中便充满了泊泊涌泉般的感激之情。

虽已人夏,这凉轩中却十分清静宁爽。四周悬挂着细麻编织的垂帘,隔断了褥暑的侵扰,山隅野桑林里吹下来夹杂着草腥气的凉风,絮絮缕缕透过麻帘的缝隙灌满了轩廊,执羽扇的宫娥都不必打扇取凉,只静静地侍立一旁。吕太后穿着家居素丝禅糯,简简单单挽了个随云髻,除却珠铀,不施粉黛,显得那样恬淡而温厚。这样一幅安静的图画令刘盈想起了少小时在沛县的乡村生活。母亲带着他和姐姐到山坡上去摘桑叶,母亲让他坐在有炸蠕蹦跳的草地上,丢了两串桑堪给他,就带着姐姐钻进密层层的桑林中去了。他先饕餮完了个大汁多的桑堪,把嘴巴和手掌染得紫殷殷的,然后便去捉那些小精灵似的蚱蜢,他却斗不过它们,反而将自己的膝盖摔痛了,咧开嘴大声地哭。母亲闻声从桑林中奔出来,搂住他,哄他,抚爱他,还轻轻巧巧捉了两只小蚱蜢放在他的手掌心,弄得他痒痒的,便破啼为笑了。这样单纯快活的日子,自他当了太子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母后显然听到了他的声息,他以为母后见了他一定十分欢喜,他准备着承受母后的爱抚,在暖暖春晖般的温情中顺便似地提一提将戚夫人赦出永巷的事情,或许母后就恩准了呢?

“是盈儿吗?为什么站着?”吕太后并不抬头看他,刷啦啦重新打开一捆竹简,一边说道。

刘盈有点心虚,母后的态度冷淡得太反常了,难道她真有千里眼顺风耳,已经知道昨晚他去永巷的事了?!

刘盈小心翼翼在母后对面的罗锦团垫上盘腿坐下,偷眼察看母后的脸色。母后素面凝神、捧简细读。日光通透,映出她眼角细密的鱼尾纹。刘盈暗自宽慰自己,母后是披阅简犊太专神了!他便柔声唤道:“母后,你不要太劳累自己呀,母后的安康便是孩儿最大的福气,那么多奏章,可以让萧相国他们去处置嘛。”

吕太后终于抬起眼睛看着儿子了,她的眼神有点黯然,眼皮有点松聋,眼底有些许血丝,疲惫掩盖了她咄咄逼人的英气,却平添了一种落寞的风韵。然而只一瞬间,她的目光马上变得尖锐而威严起来,压抑着声音说道:“盈儿此言差矣!做皇帝并非让你徒享荣华富贵,你看看你父皇,为了挣这份江山,出生入死身经百战,何日里有片刻安宁?如今战火方才平息,四海虽定,却是疮夷满目,百废待兴。众黎民翘首企足盼他们的天子握筹运画,普降甘霖,让他们过上安安生生的太平日子。”太后将简犊叭地放在几案上,抬高了声音:“盈儿你难道不知道?凯觑你这张大汉天子宝座的人不会死心,你哪里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啊!历来做皇帝的,哪个不是宵衣奸食,昼夜不舍地克尽厥职?哪个像你这般浑浑噩噩、不辨良秀,弃国事家规不顾,竟然偷偷摸摸去那永巷……”太后猛地刹住了口,两颊肌肉却止不住地抖动,胸口起伏,双目溅泪,仿佛她是将多少的恨与怨锁在了心里。

母后真的知道自己去永巷的事了!母后真是有千里眼顺风耳呀,没几个时辰她怎么就知道了呢?刘盈觉得一股寒气从背脊骨升起,他就势往前一扑,甸伏在地,颤声道:“母后息怒,母后说得极是,孩儿愚钝,有负厚望,孩儿实在是戴不起那顶冠冕,恳请母后宽想。”

太后松开牙关,幽幽地吐了口气,无限怜爱地看着像只小兔般踌在她脚跟前的儿子,缓声道:“盈儿坐起吧。谁说吾儿戴不起天子冠冕?满朝文武,股胧老臣,哪个不拥戴吾儿承继大宝?只是吾儿过于仁慈厚爱,难免受人蒙骗……”转而语气又激愤起来:“盈儿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是那妖妇几次三番蛊惑你父皇改立储君,要废掉你这个太子。若不是留侯张良为吾儿握筹布画,若不是周大夫叔孙太傅为吾儿拚死争谏,你我母子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盈儿你在嘀咕什么?不见得是哀家老得耳背了?”太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要说就大声点,还怕哀家把你吃了吗?我最见不得你这副畏畏缩缩的窝囊相!你是大汉皇帝,万民之首,给我拿出点威加四海的气魄来!”

刘盈仍趴着,抬高了一点声音:“孩儿记得先哲所言,仁者无敌,仁者不忧,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想那戚夫人纵然有千错万错,恳请母后念在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也有儿子牵肠挂肚,你就将她赦出永巷吧……”犹豫了一下,又道:“那戚姬只求去赵国与儿子团聚,她起誓再也不踏进长安城门。”

许久没有回应,只听得风掀动细麻垂帘的惠划声。刘盈胆怯而疑惑地抬起头,他看见母后纹丝不动的身影像一尊石雕。他再壮壮胆子去看母后的脸,不觉大吃一惊母后无声地、毫无表情地在哭泣,谤沱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仇澜而下,将她的衣襟都濡湿了;母后被泪水淹没的脸显得凄楚而美丽。刘盈从来未见过母后这般悲伤柔弱的模样,甚至在父皇的葬礼上,母后仍保持着她一贯的凝重端庄、脾脱一切。自己如何就惹得母后如此哀伤呢?真是有失人子之道啊!这一刻他满心的惶恐与自责,竟也坳哭起来,哭得差点噎住了气。他将头伏得更低,硬咽道:“孩儿不孝,孩儿有负母亲厚望,孩儿有罪,孩儿不配戴那顶冠冕……”

“盈儿不要再说了!”太后低低地却是坚决地打断了小皇帝的忏悔之词。盈儿太软弱了,盈儿太多情了,盈儿太稚嫩了,他如何能了然哀家此时此刻的巨创深痛?他如何能识透那妖妇亦龙亦蛇的鬼魅伎俩?她默默地撕心裂肺地喊道:戚姬啊戚姬,你已夺走了我的季郎,你竟还想夺走我的盈儿,你也太贪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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