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深更半夜的……?”
“我要的就是这深更半夜,妖精们出没的时辰!”嫣儿冷笑道,“不要惊动宿卫,只多几盏宫灯,将太后前回赏的蜜烛统统点上!”自小娇生惯养、心无芥蒂、性情温和的嫣儿在这个除夕的夜晚竟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为了赢回皇上的宠爱,她将一往无前地去拚争、去搏斗!
嫣儿用燃烬的薪炭将眉眼描得黑黑的,用红牡丹捣成的汁水将嘴唇染得鲜艳欲滴。嫣儿穿上婚典那天的宫装,将凤冠扎得很紧很紧,将皇上亲赐的金牌仔细地系在腰间。这些便是嫣儿的武器,嫣儿现在像个披挂上阵的将军!
十二个宫娥举着蜜烛熊熊的宫灯走在前,十二个宫娥簇拥着浓妆艳抹的皇后紧跟着,一行人浩浩****直奔石渠阁而去。
三更鼓落,四更未起,月落星稀。这夜将尽未尽,是最沉最暗的了。蜜烛虽亮,照不到一丈远,夜幕黑幢幢挤压过来,箍得这群女孩儿大气不敢透一个。风像一张黑纱,夹头夹脑罩上来,忽忽扑灭了两盏宫灯。有胆怯的宫娥吓得哇哇尖叫。嫣儿顿时汗毛耸立,捏住金牌的手心汗挽渡的,恨恨地压低声喝道:“谁个再这么嚎,便着她独自在御花园里握到天亮!方才不是已将疫鬼逐出宫墙了吗?还怕什么呀?”心里却道:“逐了疫鬼却未逐妖精,这才缠住了皇上啊!”
她们终于看到了沧池畔黑熊一般蛰伏着的石渠阁,嫣儿心中起疑:怎么石渠阁门前没有郎官侍卫把守?石渠阁周围没有兵卫巡逻?这郎中令垂与卫尉都活得不耐烦了?
嫣儿多了个心眼,令宫娥们留在殿外守候她想替皇上留点面子,更是为自己留点面子。
嫣儿独自走进石渠阁,皇上曾带她登阁浏览前萧相国收藏于此的先朝典籍档案,所以她熟门熟路。
可是皇上却不在石渠阁!嫣儿楼上楼下跑了一圈,偌大宫殿竟无一人!拐角上的铸铜宫灯将她的影子孤单单地投在地上,一会儿前一会儿后,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嫣儿心里发毛,下楼时脚骨一软,差点踩空。她慌忙跌坐在阶级上,真想大喊一声:“陛下,你在哪里?”
忽然她捕捉到一阵隅隅私语,还有窃窃的笑声,“谁?”她腾地站起来,毛骨惊然地凝神搜索,那声音是从楼底偏殿中传出来的!
她的神经高度兴奋和紧张,仿佛猎手发现了猎物的踪迹一般。她摄手摄脚地下楼,绕至偏殿,那门是虚掩的,门缝中溢出薄薄一片昏黄的烛光,那昵笑声便十分清楚了。她颤抖着手去推那两扇门,“咔吱”一声,她蓦地看见屋中寝席上横卧着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这男子一手拥着一个妖艳的宫女,一手擎着把青铜龟盖方酒壶,咕咕地吸了两口,又往那宫女口中灌去。那宫女哼哼卿卿左右摇晃着脑袋躲避,他却不依不饶,揪住那宫女发髻朝后倒。他的脚边还跪着两个宫女,正格格地笑得人仰马翻。
那男子醉眼迷离地望着嫣儿,伸出一只脚去撩她的衣裙,结结巴巴道:“小、小美人,我却不认得你,莫非你是广寒玉兔蓬莱仙子?来,来来,今夜晚与阂孺一醉方休……”
嫣儿听其言抬起头,这才看清他不是皇上,竟是阂孺!嫣儿啪地打落他的脚,怒道:“大胆奴才,竟敢调戏本宫,狗眼睁大了,看看我是谁?!”
那几个宫女都认出了皇后,惊慌失措爬起来,屈膝跪拜,哆哆嗦嗦道:“娘、娘娘千岁,奴脾们不知娘娘驾临,望娘娘恕罪……”
阂孺一听是娘娘,酒也吓醒了,咕咚像只蛤蟆趴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头道:“奴才该打,奴才该死,奴才求娘娘看在阂孺陪娘娘毗鞠的份上,就饶了阂孺这一次吧!”
嫣儿冷笑道:“要本宫饶你不难,你且告诉我,皇上在哪座宫里?”
“奴才不敢说。”阂孺偷偷膘一眼娘娘。
“你若不说,便随本宫去见太后!”嫣儿恨声道。
那阂孺因被皇上夺去了乌头,又被乌头夺去了皇上,正窝着气,向谁出?只好酗酒解愁。此刻见了娘娘,暗自幸灾乐祸,故作胆怯道:“奴才说、说就是,皇上,皇上夜夜去织室……”
“皇上为何要去织室?”嫣儿的心呼地蹿到喉咙口。
“因、因为那乌、乌头……”
嫣儿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先是一团混沌,渐渐就**出真相。她面对着多么可怕的事实原来是乌头,原来只是乌头,原来竟是乌头迷惑了皇上啊!嫣儿有点扫兴,她从不把乌头放在眼里。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乌头掩蔽在粗布衣衫下的无与伦比的美丽,她的心像被点着的薪烛,火焰呼呼地蹿上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她是公主的女儿,堂堂国母,竟遭一个山野村姑的戏弄,倘若她不反击,以后如何立足于世?
“阂孺,速速引本宫去织室!”嫣儿好不容易回转神来,咬牙切齿道:“我倒要去见识一下那妖精的本相!”
“娘娘,奴才不敢……没有皇上旨意,奴才是不得跨出这阁门一步的!”阂孺忙叩道,他心里又是极愿意皇后去织室闹一闹,替他出口恶气,便又道:“好在那织室离此不远,娘娘你只需沿回廊绕到沧池对岸就是了。”
嫣儿掉头出了石渠阁,蹭蹭蹭往前走去。她一心只想着要把皇上从乌头手里夺回来。
那群宫娥们不知娘娘要去哪儿,又不敢问,只提着宫灯紧紧跟上。
她们在回廊中走了不多远,便遇上了巡夜的卫士,领队的都尉因见是皇后,自然不敢阻拦,只隔开一段距离,跟着、盯着。
嫣儿心血如沸,急步朝那平屋走去,几步之遥,却被横刺里蹿出的老黄门拦住了。
“娘娘,夜已深,皇上早已歇了,娘娘还是请回吧!”老黄门深深作揖道。
“狗奴才,就是你引皇上做出这等下贱之事!”嫣儿怒冲冲斥道,仍不停下脚步。
老黄门颠颠地追了几步,扑嗯跪在嫣儿面前,连连叩首道:“娘娘,你要打要骂,尽管朝老奴身上来好了,老奴只劝你一句话,当作什么也没发生,速速掉头回椒房殿睡觉去,皇后还是你做的,金冠还是你戴的,娘娘你还求什么呢?”
嫣儿懒得跟老黄门哆嗦,只当他是块石头,绕过去,径直冲到门前。老黄门在她身后喊道:“娘娘,万不可推门啊”哪里还止得住?嫣儿使出吃奶的劲猛地一推,门吮哪洞开了!
眼前的景象令嫣儿双目喷火,心口淌血屋中央,华烛映照下,腥红的戳狱上,皇上淡金色的**与乌头雪白的**藤萝般地纠缠着,翻滚着。
嫣儿心脏胀大,呼吸困难。
嫣儿这一刻真正明白了自己渴望什么。
嫣儿这一刻才醒悟皇上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女人来爱。
嫣儿这一刻终于认识到自己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