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他今天早晨的拳冲了。
元浩舅舅看我急得满头大汗,又是眼泪鼻涕的,便去把舅妈叫醒。
舅妈才下了夜班,困乏得有点不耐烦:“我们医院里病床紧得很,我们搞后勤的根本插不进去呀。”
“真是的,徐材在铁路局上上下下通得很,我就不信他不能在铁路职工医院想想办法。”元浩舅舅说。徐材就是徐姨父。
“哼,纷那个人精得要命,她不会同意叫凌家进来上海就医的,她们是亲姊妹,她心痛花钱。”舅妈也愤愤起来,凌家进就是凌姨父。
“那怎么办呢?”我叫了起来,因为我总是看见慧姨的眼泪。
“再去找珊商量,她不能这么把关系脱得干干净净。”元浩舅舅说。
“我不去。”我说。
“我陪你去,怕什么?”元浩舅舅说。
这时候,有人在围墙外叫元浩舅舅的名字,竟然还有人这么早串人家。
来的人是我们的远房亲,是我爷爷兄弟名下的某一个,按辈分,我得称他“叔”,平时就叫他“么爷叔”。
么爷叔和元浩舅的关系隔得更远了,然而他俩平时却走得勤,因为么爷叔也喜欢养花。
“元浩,我来问你讨几盆名花的,我的新居收拾停当了,弄几盆好花点缀点缀。”尽管上海的房子紧张到饱和的状态,可是么爷叔就是有神通,一家四口,房子从一间换到两间又换到三间。问他什么诀窍,他说:“热点、腿勤点、手松点,你待人家好,人家总不会待亏你的。”
“好好好,你要什么花,自己挑,我现在手头正有件棘手事要办呢。”
“什么事?”么爷叔的确爱管闲事。
“我有个堂妹夫病重得很,想到上海找医生看看。”
“愁什么?包在我身上了,找医生看病嘛,还不是一句话。”
“你别开玩笑,要住院治疗的。”
“可以,我马上替你去联系,华山医院,怎么样?够方便吧?”么爷叔很热心。
“一言为定?”
“我办事啥时空说大话。”
“谢谢你,么爷叔。”我抓住他的手臂拼命摇。
“好了好了,你好去打电报了。”元浩舅催我,“带钱了吗?”
“带了!”我奔出花园门。
“速来沪请告车次。”慧姨接到这份电报,一定会开心些的。
下午,么爷叔到我家来了,告诉我,病床的事已经办妥了。
华山医院是上海的一流医院,么爷叔只是新华书店的小职工,他如何能打通医院的各个关节的呢?
我问么爷叔,他笑笑:“你以为世上的人都重权势吗?良心最重要,人家有求于你的时候你热心些,你求人家时人家也会以心换心的。”
我便不再追问了。
我打电话告诉元浩舅,元浩舅说:“都仗我那两盆好花呀,么爷叔才肯帮忙。你知道,我是花了多少心血才培育成的!”
我很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我又不知怎样去解释。
元浩舅又叮嘱我:“快跟纷姨打电话,医院问题我们解决了,到车站接人的车子,还有慧姨来后的住宿等要她解决,她们是嫡亲姊妹,不能屁事不管。”
于是,我很不情愿地给扮姨打电话。
又是五表弟接电话,说他母亲身体如何如何不好,我没好气地说:“凌姨父的医院已经安排停当,告诉扮姨一下……”
“噢噢,那等等,等等,我去叫我妈听电话。”
扮姨对着话筒叹息了一番自己的病情,然后俨然以长辈的身份问,“医院条件好不好?”
“是华山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