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进呀,是我误了你……”慧姨哭着说。
“不过医生还是答应尽力想想办法的,现在要搞几支人体球蛋白打下去就好了。”么爷叔说着看看珊姨,又看看元浩舅。
“纷,上回你托我搞过的3支呢?”元浩舅问粉姨。
“噢噢,那是我以备万一的,我家老二身体太虚弱了……”扮姨犹犹豫豫地说。
“你先借用一下,等过几天我一定想办法再帮你搞到。现在救人要紧,立时三刻地到哪儿去觅呢9”么爷叔带点命令的口气。
扮姨不能拒绝么爷叔的要求,她和慧姨是同胞姐妹,而么爷叔和慧姨七拐八弯隔了好几层关系呢。扮姨叫五表弟回家取药去了,慧姨说:“扮姐,小凌要救活了,你就是救命菩萨。”
纷姨说:“何必这样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
华山医院的医生替凌姨父重新做了手术,又打了一针人体球蛋白,凌姨父似乎有些好转,于是大家都松了口气。
这期间,慧姨一家一直住在我家里。待凌姨父情况有些好转,我便抽空陪小旦小秀上街买了几件衣服。
我和小旦小秀商量了,自作主张替慧姨买了一条淡藕色的旗袍裙。小旦小秀说,自从爸爸病倒后,妈妈没有露过一次笑容,老极了。
慧姨很淡漠地把那条式样和颜色都很典雅的裙子摄在**,一点不感兴趣。
我想引她开心,便说:“慧姨,我记得你和凌姨父结婚的时候,就穿这么一条裙子的,漂亮极了,像天使。”
慧姨的眼中滚出了眼泪。
我实在太不会安慰人了。
“唉自作自受,一切都是自己寻来的。”慧姨长叹一声。
“什么……?”
“当初要是调到南方来,也不会得那样的病,有了病找医生也不会那样难……都是依了他的主意……”
慧姨是出了名的温柔妻子贤淑内助,她在凌姨父病成这般模样的时候竟然口出怨悔之言,似乎让人不可理解,然而我却原谅了她。一个人什么苦都咽下去了,稍稍吐露出一丁点儿窝在心里的闷气,有什么不可以呢?我相信每个人对于生活中的不顺利都要叹息的,只是有人能忍,有人忍不住罢了。
慧姨每天到医院里看护凌姨父时,从来不流露一丝怨意,那殷勤周到实在令人感动。我相信倘若让她代凌姨父去死,她会毫不犹豫地去的。
自从接凌姨父的那天露了一次面,粉姨再也没有到医院来。元浩舅倒是每天下班上医院转一圈的,每次踏进病房,总要先问一句:“珊来过没有?”
“没有。”
“没有?这个人呀,一点不讲情义。”元浩舅总是大大感慨一番,“患难时见真心呀。”
“她也过得不轻松,那几个孩子的病也够她操心的了。”慧姨为纷姨辩解,毕竟是亲姊妹。
背着慧姨,元浩舅对我说:“真是皇帝不急急煞太监!你慧姨这个人,没用场,不分好群。”
我还是喜欢慧姨的宽容。
那天我在机关上班,小妹给我打电话,叫我立刻到华山医院去,说是凌姨父病危了。
待我赶到医院,看见元浩舅、么爷叔和纷姨都在,连徐姨父也千年难得地出现在病床前。
听小秀抽抽搭搭地告诉我,凌姨父的病情突然恶化,抢救了半天,现在靠输氧勉强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慧姨没有哭,她只是紧张地盯住氧气瓶上的那截玻璃试管,看着那水面缓缓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气泡这表示凌姨父的生命还在延续,这气泡就是慧姨的全部希望。
其他几个长辈在一边悄悄商量。
“该准备后事了,阿慧糊糊涂涂的,肯定没带衣物,要赶紧买起来,万一……”扮姨说。
“这事包给你了,联系火葬场什么的由我去办。”元浩舅说。
“我哪有时间去跑街呀!家务事一大摊,最近我的糖尿病又犯了,血糖高得吓死人……”扮姨愁眉苦脸。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她是你亲妹妹,你总不能一点不管,你走不动,叫老徐抬抬腿嘛。”
“我是从来没进布店服装店买过东西,搞不清楚,要不你们开张条,由我去照章办理也行。”徐姨父慢吞吞地说。徐姨父一直是当惯大老爷的,在家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粉姨的心里只有丈夫与孩子,一家人的衣食住行都由她亲自操办得稳稳妥妥、舒舒适适,为孩子丈夫她是再累再苦也甘心的。我真不懂她究竟算不算一个自私的人?
么爷叔听他们争议了一番,挥挥手说:“后事得作准备,不过还是要想想抢救的法子。我看前几天情况不错,一定是那针人体球蛋白起了作用,珊姨你不是还有两针吗?先拿来替他打下去……”
“那怎么成?万一我家老二心脏病突发呢,”纷姨一急,声音抬高了,徐姨父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