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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故乡人 故乡行(第2页)

席罢已是月如钩星如棋之时,转回县委招待所,灯影憧憧间迎上来一位中年妇女,热切切地扶住了母亲道:“大姐着力了吧,”母亲忙报以亲热的笑容却半天叫不出人家的名字。对方便提醒道:“我叫毅宁。”母亲忙说:“对对对,你是毅宁,五娘舅的女儿,进屋坐吧。”毅宁说:“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我是来跟你讲一声,我女儿就来冬介块(在你这儿)招待所工作,今天夜里她合巧值班,我女婿是县委办公室的秘书。大姐你这趟回来不容易,有毫噶要求尽管找他们说好了。”母亲说:“毅宁,你的孩子都蛮有出息啊。”毅宁很满足地笑了,说:“大姐,你明天到我们家吃饭。”母亲扳起了指头算道:明天不行,要去甘霖,后天也不行,要去过村……毅宁便说:“那就大后天。大姐,我先说定了,你不要再答应别人家。”说罢告辞离去。

旅途颠簸,加上各种应酬,不用说母亲,连我都呵欠连连了。稍事漱洗,刚想就寝,门铃又响。来者是二姨娘的两个儿子,老大老四,还有老四的老婆和儿子。那老大许多年前从部队复员时曾到上海来过,想让母亲相帮在上海找工作,自然是无法成功的,又回了乡,记得他叫建兆,大家都单叫他一个“兆”。兆变化很大,依旧黑红的脸上有了许多皱折,头发也蒙了薄薄一层霜。兆说,他现在在县城一家厂子里当炊事员,经常上夜班,给工人们烧夜点心。母亲说:“蛮好嘛,现在上海的厨师都很吃香的。”兆却摇摇头,脸上有许多无奈和遗憾。老四比他哥哥白了三分,鼻梁上架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很书生的模样。母亲点着他叹道:“建锋你最像你的爹了。”我知道二姨父是嗓县甘霖镇上有名的秀才,大学毕业后回家乡教书,教了一辈子书,真正是桃李满天下了。二姨娘家唯有建锋继承父业,师范大学毕了业,回家乡执教鞭。建兆建锋都是闷葫芦,倒是建锋的老婆伶牙俐齿,嘀嘀嘟嘟地告诉我们:建锋去年评上一级教师了,建锋刚从县中调到新落成的寅初中学,这个以我国著名经济学家人口学家教育学家马寅初先生的名字命名的中学,北依lJ湖,南临江堤,风景优美宜人,是d#县规模最大的中学。她的言辞中充满了对老公的夸耀。我曾听说,她和建锋的恋爱一度因为她的虚荣心险遭破灭,那时她嫌建锋成天与粉笔灰打交道没多大出息,另攀高枝去了,弄得建锋丢魂落魄了好一阵。后来与人家谈崩了,回头想起建锋的许多好处,又给建锋挂电话。家人们正给建锋介绍别家女儿,论哪样都不比她差。可建锋是个实心实意的人,还是原谅了她的过错,与她重归于好了。如今小两口相亲相爱过日子,家里有了十八英寸的彩电,又买了双门电冰箱,这在县城里已属上乘人家了。

说话间,他们6岁的小馆人爬高落低地吵闹着,他们时不时十分骄傲地管教着他。我悄悄地审视着建锋夫妇,衣着打扮都是简朴且老派,节衣缩食的模样。但脸部却被希望与自信的光彩笼住,显得神采奕奕。却是兆道出了弟弟的秘密:“建锋胃口大得很,在积钱买房子呢。”母亲问道:“你们不是住着公房吗,”建锋的老婆笑着说:“那总归不是自己的房子。”我惊愕于他们的勇气与奢望。普希金写过《老渔夫与小金鱼》的童话。过去人们谴责那渔婆永不知足的贪心,可以现代观念衡量,那渔婆应该是属于不满足现状的改革派了。

与弟弟相比,兆显得落拓和颓丧,神情很疲惫的样子。兆的老婆在乡办工厂做工,夫妻俩都有工资收入,蛮不错了。可兆说,老婆的生活太辛苦,翻三班,照顾不了家,自己的工作又不称心,加之生了三个小因都是女儿……母亲马上批评他:“女儿有什么不好?你看大姨娘五个姑娘都很争气嘛!”为了证实自己对儿子女儿一视同仁,母亲盼咐我马上拣最好的衣服送给兆的三个女儿。母亲已彻底忘了我们来前的约定:衣服送上辈和同辈,下辈小因一律不送。母亲一言既出,马四马难追。我只得抖开旅行袋,拣了几条裙子和衬衣塞给兆。给了兆自然也得给建锋的老婆,我想她在县城生活,总开放些,便拣了套式样新颖的呢裙给她。她站在镜前比画着,嘴里说,穿不出的呀,却是满脸喜欢的样子。

10点敲过,兆说要去厂里烧夜宵了。建锋夫妇也起身告辞了。兆说:“大姨娘,你明天去甘霖镇,中饭尝尝我的手艺吧。”建锋老婆说:“大姨娘,明天我和建锋都要上班,不陪你去甘霖了,晚上再来看你。”

送他们出门,服务台前迎起一个女子,面孔像在哪里看到过的,对着兆和建锋填道:“你们坐到深更半夜,放热水的辰光都过了。”又对母亲说:“大姨娘,我给你送几只热水瓶来。”然后身手熟练地一手抄起两只水瓶噎噎噎地走去。我想起了,她一定就是毅宁姨娘的女儿,怪不得看着面熟。

终于在柔软的席梦思**摆平了身体。县委招待所设备齐全的房间让人享受到现代生活的舒适,仿佛置身于繁华大都市,而不是在一个四面环山、还未通铁路的小县城。

3。

睡得晚却醒得早。母亲醒得更早,兴致勃勃地要上城煌山。于是穿衣漱洗地忙起来。还未整理妥帖,门嗒嗒嗒地响了,是胖姑妈的小女儿海蓉来领我们上她家吃榨面。

听说母亲要上城陛山,海蓉说:“城陛山现在可热闹呢,练功打拳舞剑,样样有。我们先上山转一圈,再去吃榨面,好不好?”海蓉稍带点嶙县口音的普通话很好听。海蓉二十刚出头,青春的面容十分妓好,衣着也很现代,如若走在上海南京路上,一点不比上海姑娘逊色。

母亲一登上城煌山就激动不已。母亲十六七岁时接触了党的地下外围组织,就是在这山上的城陛庙里参加秘密碰头会的。母亲想追寻当年的踪迹。然而城煌庙已面目全非,一半当年被日本鬼子炸了,留下的一半整修后现在成了公安局。母亲旧地重游,觉得风景这边独好。其实这城煌山小丘一座,晚没太多惊人之处,倒是舞剑的少女打拳的老汉精神抖擞,威风凛凛。

海蓉与我自来熟,头次见面就将女孩家的秘密和盘托出。她已有了对象,是同学的哥哥,她去同学家玩,让同学的父母相中了。同学的哥哥大学毕业后分在济南工作,两下见了几次面都很中意。胖姑妈提出一个要求,对方要讨海蓉做老婆,必须调回峰县工作。毛脚女婿二话不说,着手进行调动。从大城市往小县城调,这究竟是爱情的伟大力量还是嶙县山水的独特魅力?问海蓉,海蓉笑而不语。

从城院山下来,就到了胖姑妈的家。一幢三层小楼依山脚而起,胖姑妈住了第二层。四室一厅,有厨房,有厕所,还有朝阳的小晒台己这样的住房条件在上海是难以想像的。

胖姑妈的老公前几年病逝,两个儿子成家后都有了自己的小窝,搬出去住了。现在家中只有胖姑妈和她的一个老姐姐以及待字闺中的海蓉三口人。难怪胖姑妈说:“要我住在上海的鸽子笼里我一天也住不下去。这里多好,房子宽敞,空气又新鲜。老蔡(其老公)转业下来,部队里就拿出钱造了这幢楼房。大姐,下次来,就住在我这里好了。”母亲问:“海蓉结婚用哪间做新房呢,”胖姑妈说:“她结婚她公婆家有房子。我这里也布置一间,让她回娘家时住住。”海蓉说:“我也不想住公婆家,我自己可以分到一套住房的。”母亲说:“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胖姑妈道:“房子哪里会嫌多呢?!”

说话间,胖姑妈的姐姐,一个未曾出嫁的老姑娘,捧出冒尖的两海碗榨面来。这才是真正嗓县风味的榨面。柔韧滑爽的米粉佐以香菇、虾米、鸡蛋、豆腐皮等鲜料,胜似山珍海味。

我的叔公与甘霖镇的蔡家老爷是同学至交,王、蔡两家便有了婚约,外公将二姨娘嫁给了蔡家少爷。蔡少爷无权无势无钱财,却有一肚子好才学,是甘霖镇上人皆称道的教书先生。所以二姨娘嫁得心甘情愿,勤勤恳恳地为蔡家生了四男二女。虽说蔡少爷英年早逝,人人都说蔡家前世积德,子孙满堂。蔡家四男中讲起来是老四学问最高,在县城教书了,但是甘霖镇上赫赫有名的却是老三建雄。提起蔡老三无人不晓,乡办纸箱厂的厂长,是甘霖镇的有功之臣。别小看这小小纸箱厂,在上海还设有办事处。为了产品推销的事,建雄常到上海走动,西装领带万宝路,颇有当代乡村企业家的派头。经历几番搏杀,产品打开了销路,建雄人瘦得像根竹杠,一张脸上只看得见一双疲倦而又精明的眼睛。

车至甘霖镇口,随便问一位卖水果卖菜蔬的小贩:“老三头家在哪儿?”反问道:“老三木佬佬,毫噶人家的老三?”便说:“蔡家的。”手一指:“往蓬介块去。”

听母亲说,从前蔡家的大台门在甘霖镇还是很扎台型的,日本鬼子占领后一把火烧得只剩残垣断壁。日本人为什么要烧蔡家台门至今还是个谜。二姨娘嫁过去的时候,蔡家重修了家园,自然是没有从前的气派了。

建雄早在巷子口等着了。很有经验地指挥小车倒、进、停,停在一棵老榆树的树阴里。我们下了车,建雄引我们进门。一院子大大小小十几口人,杀鸡斩鸭正忙着。见到我们都住了手,参参差差地叫:“大姨娘。”母亲关照道:“老三头,不要弄许多菜,我牙不好,咬不动的。”建雄说:“大姨娘,这是简便不了的,你千年难得回来一次的,我索性把三姨父和杏珍杏芳她们都叫过来了,大家聚一聚。”建雄虽然排行第三,却俨然有一家之主的风度。人的社会地位左右了人的家庭地位。

蔡家台门里一方院子约半亩光景,有一口井,还有一棵树,靠北边堆着一攘攘砖瓦,弄得院子乱槽槽的。

建雄哦了一声,一位内眷家应声而起,甩着湿流流的手笑眯眯地迎上来。建雄介绍:“这是我老婆。”又说:“两个女儿读书去了,吃昼饭辰光回来。”建雄也只有两个女儿,不过提起女儿那神情心爱得很,毫无兆的沮丧。建雄是蔡家最具现代意识的一员,他的老婆也是十分能干的人。听说她是原大队书记的女儿,相中了蔡老三的聪明才干,大胆地向建雄发起猛烈的爱情攻势并胸有成竹地获取了胜利。

院子里忙碌的人们都围了上来,一位高高壮壮的内眷挤到我们面前,喉咙很大地叫:“大姨娘,你不认得我吧,我是建民的老婆!”建民是蔡家老二的名字。母亲问道:“老二人呢恻瘦骨伶仃的建民“嗯”了一声,从高壮的老婆身后闪了出来,冲着我们一笑。他的畏缩寡言与他老婆的泼辣大胆形成鲜明的对照。月老在牵红绳时存心搭配好让他们夫妻互相补充的。老二是蔡家兄弟中经济最窘迫的一个。他所在的村办厂效益不好陷于半停产,他老婆又没有工作。不过人生总是有失有得,老二的孩子花色品种齐全:二女一男。在这点上他比老大、老三、老四都胜一筹。蔡家两个嫁出门的女儿今天都领着女婿来了。美红抱着她的胖儿子,儿胖娘更胖,大弥勒佛抱小弥勒佛,和美幸福的神情溢于眉梢眼角。小女儿美宇我是见过的,前一时曾到上海治病。结婚三四年美宇一直不怀孕,急煞了小两口,吃药打针,至今仍未有动静。

建雄把我们让进他的房中憩息。这是坐北朝南的二层楼房,两上两下,经济实惠。母亲说:“老三头,你的住房条件比我还好。”建雄说:“我已经算落后了,人家都造三层楼了。我们两个女儿总归要嫁出去的,有得住就可以了。”紧挨着建雄房子的是兆的独上独下的小楼,借了三弟一面墙,大哥心里总觉憋屈。建雄说,院里的砖瓦是兆的,兆打算重建房子,不过目前还凑不齐钞票。院子里最寒酸的属老二建民家了,仍是父亲分给他的两间旧平房,他收入少孩子多,造房子的事想都不敢想。自家兄弟合一只院子,建雄与兆的房门都敞开着,孩子们时而奔进奔出。独建民的那两间平房紧闭着,还挂着锁。夫妻俩就在厨房里忙碌,有时进屋取什么东西,还要掏钥匙开锁。我想,也许老二外表穷内里倒是实在的,怕给兄弟们知道,故而将门紧锁?便觑了个空蓄过去,从窗子朝里张张看。屋内收拾得倒还干净,只是除了床就没有其他什么家什了,不觉心一紧:建民他锁在屋里的是个“穷”字啊。他毕竟是个男子汉,没整治出个堂堂皇皇的家他觉得坍台。

蔡家院子的东北角上岌岌可危地盗着一座陈旧的二层小楼,这是二姨娘生前的住屋。二姨娘病逝,小楼便空着。建雄告诉母亲:这幢楼的房产归蔡家四兄弟共有,其实一上一下只有两间屋,很难分,故而空着没动。母亲说:“建锋在县城教书,又要在县城买房子了,哪里还会要这破屋?”建雄说:“是他的份总归要给他的。”母亲又说:“美红、美宇怎么没有份?法律规定男女一样有继承权的嘛!”建雄说:“我们乡下不晓得城里的法律,女儿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母亲说:“老三头,亏你还是个厂长,封建思想那么严重。”母亲离休前是司法局局长,滔滔不绝要给建雄上法制教育课。建雄笑着说:“大姨娘,你那个法农村里行不通的。”美宇、美红在一旁听着也格格地笑,丝毫没有为维护自身利益作些许奋争的愿望。祖祖辈辈留下的规矩大概总是天经地义的吧?你能说她们高尚吗?你能说她们麻木吗,这时候门外响起一连串“大姨娘”的叫唤,走进来三个女子。都是鹅蛋脸丹凤眼,若不是脸皮粗糙肤色黛黑,肯定都是美女。她们都是三姨娘的女儿,瘦瘦黑黑的是二姐杏英,神情爽朗的是三姐杏珍,最矮小的是小妹杏芳。三姨娘有四个女儿,独缺了大姐杏娟,因为她嫁得远,来不及通知到。杏珍喉咙猛大地说:“大姨娘,你不要住什么招待所嘛,住我屋里去嘛!”母亲就说:“我老早听讲了,杏珍你造了幢楼像皇宫一样。”杏珍十分满足地笑起来,说:“哪里能和上海比呢。”建雄说:“大姨娘是嗓县的有功之臣,住招待所是县政府请客的。”杏珍就说:“那么大姨娘,夜里头到我屋里吃夜饭。”母亲说:“随便吃,不要穷兴穷恶地弄出来,我又吃不下。”杏珍说:“大姨娘你不要小看我,小宋在厂里当供销员,工资比你还大。”说着就拉住杏英杏芳到甘霖镇的街上买菜去了。

兆从县城回来了,自行车后座还驮着他的老婆。兆每天去焦镇乡办厂接下夜班的老婆回家,都说兆是个忠厚人。兆的老婆看上去比兆大许多,头发都花白了,主要是厂里生活太辛苦的缘故。兆带回了县城里的豆腐菜包。建雄说:“大姨娘,先吃几只包子点点饥,等杏珍她们回来,就去外公外婆的坟山,扫了墓再回来吃晏昼饭,好吧?我已经备好了鞭炮蜡烛纸钱香火。”母亲说:“弄那些迷信的东西做什么?就去坟上看看嘛。”建雄说:“哪里作兴空手上坟的呢?”母亲说:“反正我是不烧香的,随便你们怎么弄去!”

吃点心的时候,老二建民的高高壮壮的老婆对母亲说:“大姨娘,建民有桩事体要求你帮忙。”母亲就问:“建民,毫噶事体?讲嘛。”建民看看老婆,老婆说:“大姨娘你看到的,蔡家门里我们最穷,我没有工作,单靠建民一个人养三个小因实在紧巴巴。大姨娘你想想办法,让我到纸箱厂去做,那里的生活我会做的。”母亲奇怪地说:“去纸箱厂你们啥事体不同老三头讲呢?他是厂长呀。”建民的老婆便翻了一眼建雄。建雄开口道:“大姨娘你不晓得,我这个厂长难当得要命,一个镇子的人都拿眼睛盯牢我。前一时有个银行主任的儿子要进厂,我想想银行是得罪不起的,以后贷款全靠他一句话,故而把他儿子收下了。想勿到厂里工人闹了起来,讲他儿子好进来我们的家属啥事体不好进来?有几个人还罢工停产,这桩事体到现在还没有摆平,我哪噶还敢把自己的兄弟弄进厂呢?”建民的老婆说:“大姨娘,你去跟乡长讲讲,只要乡长一句话,啥人还敢讲闲话?”建雄说:“要是乡长担肩脾了,我这里就好开门了。”母亲说:“到哪里去找乡长,我同他又不熟悉。”建民老婆说:“大姨娘,你不认识他,他可晓得你。等息息我去叫他来,你跟他谈谈,好吗?”母亲自然满口答应了。

4。我的外公死于60年代初,那时候母亲是寄了一笔钱回去为他筑坟的。我的外婆死于十年动乱,那年头母亲自身不保,乡下的表兄妹们就胡乱掘了只坟埋了外婆。这几年,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了几张钞票,想将外婆的遗骸迁到外公一处,重修墓廓。此外,母亲还想在坟前竖块碑。因为外公外婆是地主成份,以前一直不敢为他们竖碑的。母亲将这桩事托给了老三建雄,清明前接到建雄来信,说是一切就绪了。

我们一行人沿着山间羊肠小道去墓地。小轿车将我和母亲送至山脚,建雄兄弟几个与杏珍姐妹几个都是骑自行车去的。到了山脚,什么车都不行了,都弃车步行。

正是良辰美景的季节,沿途桃红柳绿,鸟语花香,一番番赏心悦目,也不觉着累了。不觉已行至半山腰,但见山坳里有一个半圆型的巨大的石坑,将那山峰都切去了一半。建雄说,这几年农村里造房子的人家如雨后春笋,附近村庄都到这山上取石,故而有了这大石坑。外公外婆的墓就在这石坑上面的山坡上,离石坑只有50米左右的距离。母亲十分担忧,要是这石头再挖下去,不就要将墓挖塌了吗?建雄说,最近乡里已经发话了,停止在这山上取石了,山里面有一只小水库,说不定哪一天将堤都挖空了。

母亲围着墓家转了两圈。建雄说:“大姨娘你还满意吗?生活是包给三姨娘家杏英的老公做的,我想这钞票啥事体要让别人家赚去呢?”母亲说:“嗯,做倒是做得不错。只是外婆的这只墓,墓顶上没有浇水泥,要下暴雨,那水会不会渗到棺材里去?”建雄说:“这倒不会的,有石块挡着的。不过大姨娘你要是想浇水泥,我去跟杏英的老公讲一声,叫他重新做一做。”母亲说:“花多少功夫多少材料,钞票统统到我这里来报账。”

母亲站在她父母的墓前,默悼了片刻。这时兆和建民已经将鞭炮拴在树上,建雄也把香燃着了。母亲说:“山里面放鞭炮要着火的。”建雄说:“不要紧的,走开的时候看看仔细,不要留一点火星就是了。”母亲不响了,默默地退至一旁。于是鞭炮劈哩啪啦地响了起来。建雄把香递给我说:“大表姐你先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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