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纵气极败坏,天亮之前,他使出了最后一招,命令土匪们手持斧凿,潜游至粮船下打洞。这么多粮食,即便自己吃不着,也决不能留给共产党。
当船底下突然响起斧凿之声,聂昆仑大为震惊,他命令队员们用各种武器向着粮船四周的水面狂扫,拼命往水里扔手榴弹,潜至船底的土匪虽然大都被炸死打死,可是左边靠外的一条木船已被土匪凿出了几个大洞,在水中炸开的手榴弹也在船体上炸出了几个窟窿,河水很快灌进船舱,粮船开始下沉。
船长提着把太平斧惊慌地从“拖头”上跑了过来,向着昆仑大叫:“聂队长,这船已经沉下去一大截了,再不砍断纤藤,它一沉,其它的船会全被它拖下水去!”
昆仑深知这粮食是怎么得来的,丢掉整整一船粮食,他连想也不敢想——但他同时也非常清楚,船长决不是危言耸听。紧急关头,他一把从船长手中夺过斧头,扭头向其它船上的队员和船工喝道:“快搬粮袋,快,能搬过来多少算多少!”
不少人闻声赶了过来,争先恐后地将破船上的粮袋往旁边的船上搬。此时天边已露出熹微的晨光。一阵枪弹打来,两名队员栽进了江里,搬粮的人全都伏在了粮袋后面。
沈莺大喊道:“机关枪,狠狠地打!小炮,往人多的地方轰!”
船长带着哭腔大喊道:“聂队长,船帮都进水了,再不砍就全完喽!”
聂昆仑牙关一咬,高扬起斧头。
“哥,这全是征粮队员用命换来的啊!”沈莺大吼。
昆仑挥起斧头“咚咚”几下砍断了拴在缆桩上的纤藤。破船猛力一挣,离开了船队,载着大半船粮袋向着江中缓缓沉下。
就在这时候,河岸上突然响起了激动人心的冲锋号声。粮船上所有的押运队员和船工陡然跃起,拼命喊叫。
昆仑、沈莺猛然跌坐在粮袋上,望着那已经快没顶的粮船伤心地痛哭起来……
四天后的凌晨,粮船抵靠在重庆黄沙溪码头,聂昆仑办完交讫手续,工人上船卸粮时,他把沈莺叫到一边,低声说道:“小妹,你照料一下,我得进趟城。”
“哥,你是去找李璇吧?”
“嗯,我给她写了信,她也没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样了。好不容易来趟重庆,我得去她家里看看。”
“吃过午饭后就要开船,你要早些回来。”
“放心吧,误不了。”
沈莺手把船栏,满眼幽怨地望着昆仑上了码头,向着石阶而去。
自从数月前逃离重庆城后,聂昆仑心中无时无刻不惦记着李璇。尤其是他在重庆日报他看到,国民党特务在撤离重庆前夕,丧心病狂地对关押在白公馆、渣滓洞监狱中的三百多名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进行了血腥的大屠杀。稍后,重庆日报上陆续登出了殉难烈士的名单,令他既感庆幸又悲痛万分的是,他在名单里虽然没有看到李璇的名字,却看到了当初与他和李璇一起从梁平逃回重庆的另外两名同学的名字。
他给李璇家里去了信,却犹如石沉大海,这更让他揪心悬肺,片刻不得安宁。
天刚蒙蒙亮,他来到市中心“精神堡垒”(建国后更名为解放碑)附近的江家巷,走进了李璇的家门。
他敲了敲门,庭院里有了响动。稍顷,院门开了,开门的是李璇的母亲。
“伯母……”
“聂……聂昆仑……你还……活起的呀?”伯母的眼睛瞪得老大。
“是啊!我活下来了!李璇呢?伯母?”
“李璇……啊啊,她……她还活着,不过,也就和死了差不多。”
聂昆仑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伯母哽咽着说:“就在你离开我家的第三天,小璇就被二处抓去了,打得她死去活来,她一个大姑娘,哪儿受得啊……共产党进城后,说她是叛徒,就把她丢进大牢,等着敲沙罐了。”
“啊!”昆仑犹似当头挨了一闷棒,击得他摇摇欲堕。“李璇她……关在什么地方?”
“我哪儿晓得呀?抓去几个月了,半点消息也没有,又不准家里人探监。”
他大脑一团昏噩,不知怎么离开的江家巷,怎么回到的黄沙溪。
沈莺迎上码头问:“哥,你见着李璇了?”
聂昆仑咬牙切齿地回道:“她死呐,早就死呐!”
一个星期后,昆仑带着船队回到了野三关。可是,等待他的并不是祝克宁允诺的接风宴,而是姚国栋的兜头一顿臭骂。一听昆仑汇报沉了一船粮食,姚国栋就像被掏了心挖了肝一样猛地跳起来,要不是祝克宁和罗锐中相劝,他真会当场掏出枪来把聂昆仑毙了。
最终,聂昆仑被下了枪,还被关了两天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