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绿透增惆怅,
不为家愁为国愁。
此诗紧步前诗之韵,然情志意趣,则远非前诗所能比。
“好一个‘不为家愁为国愁’!”沈莺失声赞道。“哥才气横溢,志存高远,真是令小妹汗颜呐。”
昆仑微微一摇头,说道:“这算不了什么。不过,你真要喜欢诗辞,我倒可以给你推荐一首大气磅礴的伟人之作。”说罢,昆仑便高声吟哦起来,“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沈莺叫了起来:“哥,这是哪个伟人写的呀?真有‘会当凝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慨啊!”
昆仑得意地说:“这是抗战胜利后共产党的头号领袖毛泽东到重庆和蒋委员长谈判时登在重庆报纸上的,我们重大的许多老师学生至今仍能倒背如流哩。”
“哥,我看你提到毛泽东就两眼放光,崇拜得不得了,你是不是也成了共产党啊?”
“我,就算我有那份心,共产党恐怕也不会要我这个国民党县长的公子哩。小妹,千万莫乱猜测,眼下到处都在大抓大杀共产党,沾上了会惹麻烦的。”
“嘿,你对我还不放心么?就算你是共产党又怎么了?连我都能从国民党的报纸上看得一清二楚,共产党眼下已经占了东北,华北也吃紧了,蒋委员长的气数,恐怕不长了。”
昆仑眼睛一亮:“没想到你呆在这深山旯旮里,脑壳倒是一点也不糊涂。”
儿玉鹤子看见沈莺对昆仑如胶似漆,须臾不离,心里不免有些担心,这日夜里上床后对聂瘦石说:“呃,你看出来了么?小莺对昆仑,恐怕有了意思哩。”
聂瘦石吃了一惊:“真有这事?”
“连这层意思都看不出来,我这当妈的不白长这两颗眼珠子了?不过,小莺长得眉清目秀的,和昆仑倒也攀配,自家养熟了的姑娘当媳妇,倒比昆仑找个生人进门强。”
“唔……”聂瘦石思忖了一下,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这些年来,野三关的人谁都以为他两个是亲兄妹,真要让外面的人晓得他们成了那层关系,还不把小莺的身世给暴露了?眼下国共两军打得你死我活的,管青山又疯了一样在野三关大抓共产党,这事儿要传到他耳朵里,这金盅坝恐怕就不得安宁了。”
听他这么一分析,儿玉鹤子也蓦地紧张了,赶紧说:“这事,我看还得先把昆仑叫来问个仔细,他两个要真是情投意合,我看索性就把利害关系给他们说穿讲透,眼下千万不能敞风,今后就算要做夫妻,也不能在这野三关做。”
儿玉鹤子把连夜把昆仑叫到卧屋一问,昆仑说他能感觉到小莺对他有这意思,但并没有把话挑明。
儿玉鹤子问:“那你的意思呢?昆仑,你可要对爸妈说老实话。”
昆仑搔搔脑壳说:“这些天,我也正为小妹的伤脑筋哩。”
聂瘦石说:“怎么,你觉得小莺她配不上你?”
“哪里呀?我自小就把小莺当成自己的亲妹子,怎么可能产生那样的想法呀?我说伤脑筋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真的?”
“我还能瞒你们呀?她叫李璇,是我的同班同学。她爸爸在民生公司做襄理。哦,你们看,我这儿还有她的照片哩。”昆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钱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来。
那是一张单人照,姑娘坐着,脸蛋微偏,眸含秋水,双手捋着一根又黑又粗的长辫子,身后是一株开得正浓艳的桃花,再远处,是一片绿意葱葱的竹林。照片背面题着一行绢秀的钢笔字:送昆仑存念。小璇。
昆仑说:“这次回来,我感觉到小妹有那意思,就一直想把这照片给她看,可是,又担心伤害她。”
聂瘦石说:“傻儿子,这种事,你对小莺藏着掖着咋个行?”
儿玉鹤子说:“我来对小莺说,我是女人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你真怕伤害小莺,就更应该让她知道你已经有人了。”
第二天晚上大家围桌吃饭时,儿玉鹤子突然发起了感慨:“哎,过了这个年,昆仑就该满十九岁了,儿子长大了,妈也老了。”
大妈许厚珍说:“真是的呀,一转眼昆仑都满十九岁了。哎,昆仑,给大妈说说,在重庆那样的大城市里,有没有让你中意的姑娘啊?”
昆仑说:“我都不急大妈还替我着急起来了啊。不才十九么,等大学毕业后再说。”
大妈说:“十九还小了么?你看你爸,十九岁时就已经把你大妈和你妈娶进了门。”
儿玉鹤子说:“昆仑,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么,承得你大妈关心你,还不把照片给你大妈看看。”
沈莺一听这话,蓦地一愣,赶紧把脸埋进了碗里。
大妈叫起来:“哟哟,昆仑把女朋友的照片都带回来了呀,快,一定得给大妈看看。”
昆仑把照片拿出来,递给大妈,说:“她是我的同学,叫李璇。”
“哎呀呀,乖,柳眉细眼的,白皮嫩肉的,长得真乖!昆仑,放暑假时你把女朋友带回家来,让大妈认认真真看个仔细。”
那照片,沈莺也看了,双眸发潮,嘴儿直颤,好半天才说:“哥,祝你幸福。李璇姐姐……长得好乖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