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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第4页)

老妇人“咚”地扔下犁铧,叫了起来:“快,快,到屋头坐嘛!”

一路上,老人家告诉祝克宁,江炳华的丈夫一早到公社开会去了。进得门槛,过去的丈母娘立即叫江炳华的妹妹上山去把已上工的炳华叫回来。

江炳华肯定是跑着回来的,因为祝克宁听见了重重的脚步声,但是,在跨进门槛之前,那脚步声却忽地轻了下去。紧跟着,祝克宁便看见了他过去的妻子。

“江炳华同志,你好。”祝克宁慎重地使用了一个最规范最合乎传统道德也最具有时代色彩的称谓。

江炳华站在门边,手脚不知往哪儿放,她不敢望她过去的丈夫,嘴唇颤抖,啥话也说不出来,黑红的脸膛上涌满了羞涩。

祝克宁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子上,说:“我知道,眼下你们日子过得很艰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我,走了。”

江炳华忽地抬起头来,惊愕地说:“这么急?连顿饭也不吃么?”

过去的岳母伸手想拉他,又猛然觉得不妥,收回手着急地叫道:“白米干饭没有,红苕包谷总还是拿得出来的嘛。说啥你也得吃了饭再走啊!”

江炳华一个转身,猛地跨出门去,将正在院坝上啄食的一只母鸡——那是她家惟一的生蛋母鸡——一把抓起来,抄起柴垛边的斧头,将鸡按在一根木头上,“笃”地一声将鸡头剁了下来。灿烂的阳光下,那亮旺旺的鲜血,像美丽的红绸子一样漂洒下地。

祝克宁和聂昆仑只能留下。

祝克宁很想看看自己从未见过面的儿子,谁知刚坐下一会儿就知道,江炳华嫁给老万后又生了一个女儿,可是在一次家中失火时,两个孩子全给烧死了……鸡在荒年苦月是极稀罕的好吃物,祝克宁和聂昆仑那一顿饭却吃得索然无味……

群运队在古家沱干了半年,聂昆仑和祝克宁拉的板车就在山岩上翻了。拉条石是个危险的活路,一墩条石重约五百斤,每车装四墩,两人一部板车,力大者拉中杠,力弱者拉边绳,从山上弯弯拐拐地放下来时,遇上陡峭的路段,拉中杠的人得用肩膀将车杠子拼命往上顶,让重量尽量往后坠,拉边绳的人这时也跳上板车尾部,以加重尾部的压力。给昆仑拉边绳的是祝克宁。按照队里的规矩,中杠和边绳的工钱是三七开,唯有昆仑和祝克宁是对半开,祝克宁不答应也不行。

出事这天,当板车下到陡坡处时,祝克宁本已上了车尾,可胶皮车轮被凸在路上的一块石头顶了一下,祝克宁一下被弹了起来,掉下了陡峭的岩脚,载着四墩条石的板车猛然往前一蹿,车杠突然压下来,昆仑一个踉跄载扑倒在地,四墩条石顺着巨大的惯性“哗哗”飞出,三墩越过昆仑的头顶,一墩却压在了他的左腿上。昆仑一边喊救命,一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把压在腿上的条石掀开,惊惧中伸手一摸,吓得大叫起来:“糟了!糟了!我的镙丝拐呢,镙丝拐咋不见了?”条石太重,把他的镙丝拐压扁了。

昆仑抬眼一看,山道上不见了祝克宁的身影,赶紧大喊:“祝大哥,祝大哥!”连叫数声没有回应,更是吓得不轻,忍住巨痛拼命往悬岩边爬,等他伸出头去看见瘫在岩脚下乱石堆上的祝克宁时,哇地一声便大哭起来。山道离岩脚足足有二十多米高,等随后赶到的伙计们下到岩脚把祝克宁弄上来,他早就没气了,身子被摔成了一块烂肉,连脑腔也被摔成个空壳壳。

装殓时,伙计们都不敢靠上前,只有曾昆仑和陈振林用木盆盛着清水仔细地将祝克宁的身体擦洗干净,给他换上一套像样点的衣服。

时当盛夏,满天流火,不能久放,队里的木匠连夜赶制出一具薄板棺材。昆仑又安排人马上回野三关通知谢玉娇和两个娃娃。等母子三人第二天下午赶到,就把祝克宁抬上山安葬了。

墓碑是曾昆仑书写的,由队里的石匠镌刻,上书:恩人祝克宁之墓。聂昆仑敬立。

昆仑组织了募捐,他拿出了两百块钱,其他伙计也凑了千把块钱。他把这笔巨款交到哭哭泣泣的谢玉娇手里,还承诺说,大嫂,今后有困难就来找我,祝大哥走了还有我,你们一家人的生活,我聂昆仑不会不管的。

昆仑顾不上理会自己的伤腿,坐在滑竿上把祝克宁安葬后,才去了工地医疗所。

医生检查了,骨头真没碎,就是腿上的肌肉被撕裂,韧带被压伤了,上几次药,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

昆仑这下只好每天躺在柴屋里治伤。照料他的,自然是邱碧蓉。隔三岔五,邱碧蓉扶着昆仑去工地医疗所上药,可待到伤口痊愈了,一条腿却像被吹了汽似地肿得发亮。慢慢地,那腿就变得通红,开始溃烂,让昆仑感到惊奇的是,那血糊糊的烂腿一点也不痛,就是痒得他难受,尤其到了夜里,铺盖把烂腿捂热了,那种奇痒的感觉,真是挠心抓肝。邱碧蓉听人说菜油能止痒,求爹爹告奶奶好不容易向人讨来一瓢儿菜油,用鸡毛蘸着小心翼翼地抹在昆仑腿上。那肉,已经失了血色,烂得来发乌发白了。没想到了夜里,昆仑却大喊大叫起来。邱碧蓉和父母赶紧披衣起床赶到柴屋,看见闻声赶来的伙计们已经将屋子塞满了,一个个看着昆仑在**痒得翻来滚去,却束手无策,谁也帮不上忙。

“哎哟,哎哟,……日他妈哟,老子从来还没尝过这种痒死人的滋味!”昆仑双拳在床板上乱捶,咻咻大吼。

陈振林凑上前去安慰道:“昆仑,咬紧牙关挺住。挺住……”

昆仑鼓起眼睛狂叫:“挺住,我挺得住么?你们哪个尝过这种滋味啊……哎哟喂……痒死我啦,哪位好弟兄快递把刀给我,老子一刀把这烂腿砍了!”陡地,昆仑抓起旁边盛菜油的瓢儿,用力在腿上剜了起来,一瓢瓢的烂肉,滚落到**、地下。

众人目瞪口呆。邱碧蓉扑上前去,紧紧抓住昆仑的手,声嘶力竭地叫:“不要这样,你想把腿毁了啊!”

“不要拦我,不要拦我!”昆仑把邱碧蓉一把推开,继续剜烂肉。烂肉被一瓢一瓢地剜下来,白森森的骨头**出来。瓢儿在白骨上刮过,发出“嚓嚓”的声响。在肉被刮去的地方,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像无数条蚯蚓乱爬,很快,整条腿就如同从血盆里捞出来的一样,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令人称奇的是,半个月后,昆仑的腿居然好了,整条腿没有了肉,新长出的皮像一层晶莹的薄膜贴在骨头上,能清楚地看见殷殷流淌的血管和一根根隐隐跳动的青筋。所有人都看见,昆仑的左腿结实如铁,右腿则变成了一根纤细的干柴棍子,右腿比左腿小了一大圈儿。

昆仑明显地感觉到,为了让自己能尽快地站起来,邱碧蓉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掏出来给他补养身子。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这样的荒年苦月里,哪里去弄营养品?老长时间里,邱碧蓉连队上的活路也不干了,整天就围着昆仑转。白天,她挽起裤腿下田捉鱼鳅黄鳝,晚上,则打着火把去田坎上抓青蛙,昆仑的碗里,也就三天两头的少不了荤腥之物。一家三口吃糠咽菜,省下粮食,给昆仑开起了“小灶”。队里的伙计们也都想方设法地弄点好吃物来送给昆仑。终于,在邱家三口和众多伙计的呵护下,昆仑能够拄着木拐,一瘸一瘸地下地了。

古家沱的活路尚未做完,聂昆仑与邱碧蓉却已经水到渠成。这之前昆仑也有些顾虑,一是邱碧蓉人不怎么漂亮,二是担心这样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会带来许许多多的副作用。昆仑清楚自己原本是个“待罪之身”,再娶个富农的姑娘,这辈子就算把自己政治上的道路给彻底堵死了。但爱情就是这样,明知眼前是岩,为了自己心爱的姑娘,还得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一九六一年的国庆节前,两人就到公社把手续办了,然后昆仑带着邱碧蓉回野三关看了一下父母。

聂瘦石心上恰似压了块石头,觉得聂家的子孙居然娶个农村媳妇,实在是愧对祖宗有辱家门,可看到儿子把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再想想彼此家庭成分都是上了“死册”的黑五类,也就叹了口气,不好再说什么反对的意见。许厚珍呢?昆仑不是她亲生的,自然只会顺着昆仑的意思说话。

昆仑见父亲脸上堆满乌云,明显着不高兴,担心邱碧蓉以后受委屈,赶紧托队里家在城边菜蔬社的伙计给他租处房子,没想这事还办得十分顺利,菜蔬社恰好有所公猪圈要卖,讲来讲去价钱讲到了一千三,昆仑将公猪圈买了下来,队里的匠人们一窝蜂跑来帮忙,把猪圈改造成一个玲珑精致的小院,真还有了点儿洞天福地的样子。古家沱的工程做完后,昆仑带着邱碧蓉回到野三关,就把家安在了菜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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