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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青绿入魂烟火寻韵（第1页）

《黄土高坡》带来的黄沙气息尚未在“惊寰宇工作室”完全散去，西北的苍茫感还沉淀在每个人的呼吸里，新的挑战己悄然临门。办公区里，小杨正小心翼翼地将采风带回的、用黄麻布仔细包裹的民间土布老虎和剪纸铺在展示架上，为冷色调的现代空间增添一抹拙朴的温暖。空气中，除了往常的咖啡香，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丝西北风干的沙枣气味。

苏晴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传真件，步履轻快地穿过办公区，敲响了林舟创作室虚掩的门。

“进。”林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刚从深度工作中抽离的沙哑。他正站在白板前，上面还残留着《黄土高坡》的和声结构草图，旁边新贴了几张在黄土高原拍摄的、光影浓烈的照片。

“打扰你了，”苏晴走进来，将传真件递给他，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国家台那边刚正式确认了，《国家宝藏》第二期的选题，《千里江山图》！郑导特别强调，希望我们能延续《后母戊鼎》的高水准，用音乐打开这幅青绿山水的‘画境’。”

林舟接过文件，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微凉。他的目光扫过“北宋王希孟《千里江山图》”这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不是为难，而是陷入了一种专注的思考。与厚重狞厉的后母戊鼎、苍凉悲怆的黄土高原截然不同，这是一座需要用全然不同的心境和笔触去攀登的审美高峰——极致精巧、富丽堂皇、意境幽远的青绿山水。

“《千里江山图》……”林舟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白板边缘，“色彩绚烂，但气息得空灵；格局宏大，但笔触要精微。这感觉……像是要从信天游的高腔，转到昆曲的水磨调，完全不同的劲头。”

“感觉有压力了？”苏晴敏锐地捕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递过一杯刚泡好的、温度正好的绿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林舟片刻的眉眼。

林舟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压力是有，但更多的是……兴奋。就像发现了一个全新的宝藏，钥匙却需要重新打造。”他抿了口茶，清苦回甘，“得先‘进去’，泡在那幅画的意境里。光看图片和资料不够，得感受真迹的气场。”

苏晴立刻领会：“我来安排。故宫书画部的专家，郑导可以帮忙引荐，争取一次非开放时间的深度观摩。”

几天后，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城市还未完全苏醒。林舟、陈明、阿K三人，在一位姓谭的老专家陪同下，走进了清晨空旷无人的故宫。穿过重重宫门，脚步声在巨大的石阶上回荡，与市井的喧嚣隔绝，仿佛踏入了另一个时空。书画展厅内光线柔和恒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楠木和旧纸墨混合的、沉静而矜持的气息。

当那幅长达十余米的青绿长卷在特制展柜中缓缓呈现在眼前时，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陈明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喃喃道：“我的天……这石绿、石青的饱和度……历经千年，还能如此鲜艳夺目，真是神迹……”

阿K则举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调整角度拍摄细节，低声对林舟说：“舟哥，你看这水的画法，还有这云气的渲染，层次太丰富了！用合成器模拟这种通透感和空间感，挑战巨大啊！”

林舟没有立即回应。他静静地站在画前，目光缓缓巡弋。他看到了群峰的叠嶂，感受到了山间似乎有云雾在流动；看到了碧水的蜿蜒，仿佛能听到舟楫的欸乃之声；看到了点缀其间的亭台楼阁、行旅人物，想象着其中可能发生的幽静故事。与后母戊鼎那种首面而来的、具有压迫感的体积和重量不同，《千里江山图》的美，是需要“卧游”的，是引人遐想、让人心神沉浸其中的。

“林先生，感觉如何？”谭老专家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林舟深吸一口气，努力寻找恰当的词汇：“感觉很……复杂。非常美，非常精细，但看久了，又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心胸开阔，好像自己也走进了画里，能感受到山风的清凉，水汽的。”他顿了顿，尝试描述那种抽象的感觉，“鼎是‘重’的，是往下沉的；而这画，是‘远’的，是往上升腾、往开阔里走的。”

谭老赞许地点点头：“说得很好！这就是中国山水画的‘可游、可居、可观’的境界。它不是简单的风景记录，是画家心中理想化的山水，是精神的寄托。作画的人，要‘胸有丘壑’；赏画的人，也要能‘澄怀观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