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个月高强度的创作、排练、录制,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和亢奋状态。如今盛宴落幕,赞誉如潮,他反而感到一种强烈的、需要沉淀和吸收的渴望。喧嚣之外,他需要一处安静之地,让激荡的心灵慢慢回落,也让被掏空一部分的自我,得到知识和宁静的滋养。
在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古朴宁静的阅览室里,林舟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音乐人。他避开那些最容易引起关注的秦汉专架,反而找了一些关于古代音律、乐府诗、甚至山水画论的典籍,安静地翻阅、做笔记。高大的书架投下静谧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气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投下温暖的光斑。在这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外界的沸反盈天被隔绝在厚重的墙壁之外。
小杨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处理着一些必须及时回复的工作邮件,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周围,以防有人认出林舟。他看着自家老板沉浸书卷的侧影,心里感慨,或许这就是舟哥能不断创作出打动人心作品的原因之一吧——在极致的热闹之后,总能回归极致的安静,从更深的源泉中汲取力量。
苏晴理解并支持林舟的这种“消失”。她扛起了所有的对外联络和商业洽谈,像一位沉稳的船长,在惊涛骇浪中稳稳把住“惊寰宇”的航向。她筛选着如山的邀约,谨慎地评估每一个机会是否与林舟及团队的长远发展相符,是否有助于巩固和提升他们刚刚确立的“文化深度音乐”的品牌形象。那些纯粹的商业走穴、快餐式综艺邀请,被她礼貌而坚定地暂时搁置或婉拒。她将目光更多投向了有分量的官方文化项目、高水准的艺术合作、以及能进一步深化音乐探索的长线计划。
与此同时,工作室的日常运营也在快速调整,以适应新的局面。苏晴主持召开了内部会议,商讨扩大团队规模、完善运营流程、建立更专业的宣传和法务支持等事宜。陈明和阿K在短暂休息后,也回到了工作室。他们没有立刻投入新项目,而是开始系统性地整理《天地同华》从创意到执行的全部资料,包括分镜手稿、编曲思路、特效制作花絮等,准备制作一个高质量的幕后纪录片或创作札记,作为对这次重要项目的总结,也满足广大粉丝和专业爱好者深入了解的需求。
阿K还抽空开了次首播,不是表演,而是像个老朋友一样,和粉丝聊聊《天地同华》编曲中的一些“小巧思”,比如那个“夯土”音效是怎么合成出来的,古乐采样做了哪些特殊处理,弹幕里“原来如此”“K神牛逼”刷个不停,气氛轻松又专业。
这天下午,林舟从国图回来,首接去了“惊寰宇”在北京临时租用的工作室。推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阿K和陈明争论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小杨试图劝解和苏晴偶尔的轻笑。
“我觉得这个镜头当时如果从兵马俑的正面特写缓慢拉到军阵全景,配合音乐那个小停顿,张力会更强!”陈明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分镜图说。
“拉个鬼啊!老陈你就是贪心!那个节点音乐是在积蓄力量,画面信息要给得干净利落,快速切换的蒙太奇才是对的!你看最终效果,不是炸裂吗?”阿K叼着根没点的烟(在苏晴警告的目光下),手舞足蹈。
“炸裂是炸裂,但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没用,观众觉得好才行!数据说明一切!”
“数据不能完全代表艺术表现力!”
“那什么是艺术表现力?自嗨吗?”
小杨在一旁弱弱地举手:“那个……陈导,K哥,喝点茶,润润喉……”
苏晴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沙发上,翻看着一份合同,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带笑。
林舟站在门口,看着这熟悉又亲切的争吵场面,连日来沉浸在古籍中的宁静心境,瞬间被一种温暖的烟火气所包裹。这就是他的团队,他的伙伴。在舞台上,他们是创造奇迹的艺术家;在舞台下,他们是为一个镜头、一段旋律争执不休的“痴人”,是互相吐槽又彼此支撑的家人。
“吵什么呢?”林舟笑着走进去。
“舟哥!”小杨像看到救星。
“林舟你来得正好,评评理!”陈明和阿K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